《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5、宿舍夜谈 熄灯之后，

　　熄灯之后，男生宿舍却并没有消停下来。
　　我们宿舍的也不自觉组成几个小团体。
　　赵磊、李杨、王浩，我们四个高一就是一个班的，自然更亲近一些。
　　另外三个来自不同班，不过他们床铺挨得近偶尔也会聊天。
　　周航住进来三天了，每天晚上戴着耳机刷数学卷子，刷到十二点准时关灯躺下，跟我们全程零交流。
　　赵磊试图搭话两次，一次问他“哥们儿你听啥歌”，他摘下耳机说“英语听力”，然后戴回去了。
　　第二次赵磊说“你用啥牌子的耳机”，他说“随便买的”，又戴回去了。
　　赵磊放弃了。
　　但今晚周航不在。
　　他去水房洗衣服了，据说攒了五天的袜子，再不洗就没得穿了。
　　他一走，赵磊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跟被压了三天的弹簧似的。
　　“哎，你们觉得咱班哪个女生最好看？”
　　王浩在刷短视频，头都没抬：“你又来了。”
　　“认真的，排个序。”
　　“排你个头，明天还跑操呢，赶紧睡。”
　　赵磊不依不饶，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压着嗓子说：“我说正经的。欧阳依依，你们觉得咋样？”
　　我正躺床上翻草稿本，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李杨从上铺探出脑袋：“人家学委，你少打主意。”
　　“我打啥主意了？我就问问长得咋样。”
　　王浩把手机放下，想了想：“挺干净的，不爱说话，比咱班那几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强。”
　　赵磊来劲了：“是吧！我也觉得。而且成绩好，笔记记得牛，老张都夸。就是——”他压低声音，“听说她妈管得特别严。”
　　“你听谁说的？”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五班的人说的，她妈是初中部数学老师，好像姓苏，教初二。管她管得那叫一个紧，放学必须十分钟之内到家，手机每天只让用半小时，周末出门得报备，去哪跟谁几点回全得说清楚。”赵磊啧了两声，“这要换是我，早就疯了。”
　　李杨在上铺翻了一页单词本：“人家成绩好就是因为管得严。你妈不管你，所以你年级倒数。”
　　“你少来，我年级三百多名呢。”
　　“五百多名。”
　　“三百八。”
　　“那就是四百。”
　　赵磊和李杨拌嘴的工夫，王浩插了一句：“欧阳依依她妈好像是挺严的，我姐初中在苏老师班上待过。说她教数学特别较真，家长会一个个单独谈话那种。管的严不严不知道，反正她教的学生数学成绩都挺好。”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假装在整理枕头，耳朵竖着听。
　　赵磊又来了：“哎，王宇航，你今天跟她传纸条了？传的啥？”
　　“错题解析。”
　　“就错题解析？”
　　“就错题解析！你没看晚自习老张坐那儿盯着呢，我总不能回头大声喊‘这道题咋做’吧。”
　　赵磊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笑法一听就没信。
　　但我也懒得解释，解释多了反而显得有鬼。
　　“行吧行吧，错题解析。”赵磊躺回去，但嘴没停，“不过说真的，欧阳依依她妈这么管，估计她根本没时间谈恋爱，谁跟她谈谁倒霉，丈母娘那一关就过不了。”
　　王浩接了句：“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明天数学周测你复习了吗？”
　　“别提数学，咱文科生以后不学数学。”
　　“高考考数学。”
　　“高考还早着呢——”
　　周航推门进来了，手里端个塑料盆，里面一堆拧得半干的袜子。
　　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把盆放床底下，脱鞋上床，戴上耳机，掏出数学卷子开始刷。
　　宿舍安静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还转着赵磊那句话。
　　她妈管得严，谁跟她谈谁倒霉。
　　这话听着糙，但可能也没说错。
　　欧阳依依每天晚上放学十分钟内必须到家，手机每天半小时，周末出门报备——这种日子要是再加上个男朋友，她得撒多少谎才能挤出点时间来。
　　想想都觉得喘不上气。
　　翻了个身，我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欧阳依依的头像是个灰猫，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转发的学习资料，配文“马住”。
　　我点开对话框，打了“睡了吗”三个字，看了半天，删了。
　　大半夜的发啥呢，人家手机半小时使用时间早过了，发了也收不到。
　　正要锁屏，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欧阳依依的头像闪了一下，就一句话：
　　“明天早自习帮我占个窗台位置，走廊那个。我背书想站着。”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飞快打字：“行，几点？”
　　“五点半，别迟到。”
　　“知道了，你咋还没睡？”
　　“偷偷用的，我妈刷完手机刚睡下。不说了，五分钟必须关机。”
　　“好。”
　　“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眼准备睡。
　　赵磊突然在对面冒出一句：“跟谁聊呢？”
　　“没谁。”
　　“我听见微信响了。”
　　“是……老张在群里发通知。”
　　“老张发啥通知了？”
　　“明天跑操提前十分钟。”
　　赵磊嗷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真的假的？我靠我闹钟得改——”
　　“逗你的。”
　　“王宇航你大爷！”
　　李杨从上铺扔了个枕头下来砸赵磊，王浩骂了一句“都闭嘴睡觉”，周航头都没抬，耳朵里塞着耳机，整个人跟结界里似的。
　　宿舍终于安静了。
　　我闭上眼，嘴角有点压不住。
　　五点半，走廊窗台。
　　行，今晚得把闹钟调到五点十分。
　　赵磊还在对面床上骂骂咧咧，我拿被子蒙住头，没理他。
　　明天得记着把那个红薯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