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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周考 周四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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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周测文综选择,年级统一。
教室前后门各一个监考老师,老张坐讲台上看报纸,另一个实习老师在后排来回踱步。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翻卷子的哗啦声。
三十道选择,四十分钟,到点收卷。
考完赵磊凑过来对答案,对到第五道就开始嚎:“完了完了完了,我选B答案给C?我纠结了五分钟!”
王浩在旁边淡定地说:“我全蒙的,对三道。”李杨头都没抬,已经从抽屉里摸出下一本习题集开始刷了。
老张把卷子收走,说晚自习前出成绩。
整个下午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地理老师讲洋流分布,讲到秘鲁寒流的时候底下有人小声问“老师那题到底选啥”,地理老师愣了一下,说“周测答案明天才统一发,你们急啥”。
晚饭后成绩出来,课代表把卷子发下来。
我扫了一眼分数,错了七道,比上次少一道。
欧阳依依错了三道。
赵磊错了十四道,趴在桌上装死。
老张晚自习前做总结,把分数段念了一遍,然后说:“错五道以上的同学,今晚把错题整理出来,每道题写清楚错误原因和正确思路。明天早自习我随机抽查。”
底下哀嚎一片。
晚自习开始,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翻开卷子开始整理错题,前两道还能自己搞明白,第三道历史材料题又卡住了。
材料是《宋史·食货志》里的片段,问“市舶司的主要职能”,选项里有“管理海外贸易”“征收商税”“接待外国使节”“管理国内市场”。
我选的“征收商税”,答案是“管理海外贸易”。
我拿着卷子犹豫了一会儿,往斜前方看了一眼。欧阳依依正在低头整理她自己的错题本,红笔在纸上刷刷写,笔帽夹在左手小指上,动作很熟练。
她好像感觉到有人看她,抬头往我这边瞥了一眼,我赶紧低头假装看卷子。
过了大概两分钟,有张纸条从前面传过来。
叠得方方正正的,跟指甲盖差不多大。
我打开一看,她的字:
“第三题?”旁边画了个问号。
我回了一个字:“嗯。”折好往前传。
前排同学头都没回,手指一弹就传过去了,业务熟练得很。
又过了两分钟,纸条传回来。
这回写得长一点:“市舶司是管海外贸易的。收税只是手段,管贸易才是目的。材料里‘抽解’和‘博买’都是管理手段,不是单纯收钱。红笔标的那句‘招徕远人,懋迁有无’看见没?目的写在前面了。”
我低头看卷子,果然,材料里有一句“招徕远人,懋迁有无”,老长一句文言文,我扫的时候直接跳过去了。
她在纸条上还画了个箭头,指向这句话,箭头旁边写:“主语是‘招徕’,不是‘抽解’。”
我照着这个思路把题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材料前半部分讲招徕外商,后半部分才讲收税,重点确实在“管理”不在“收钱”。
搞明白之后我把错误原因写了,然后把纸条翻过来,写了一行字:“懂了,你讲题比老张清楚。”
传过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回来。
上面就俩字:“闭嘴。”
后面跟了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笑脸旁边又补了一行:“别跟别人说。”
晚自习下课,赵磊凑过来问我:“你俩刚才传纸条传啥呢?给我看看。”
“错题解析,你要看?”
“那算了。”赵磊对错题过敏。
回宿舍路上,赵磊不死心,边走边嘀咕:“我觉得你俩有事。”
“有啥事?她给我讲题。”
“讲题传什么纸条?直接回头说不就完了?”
“教室那么安静,说话老张听见咋办?”
“那你下课问她不行?”
“下课她急着回家,哪有时间。”
赵磊嘿嘿笑:“行吧行吧,你有理。但我觉得你俩肯定有事。”
我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他闭嘴了。
但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有点紧张。
欧阳依依讲题确实讲得好,比老师讲得还清楚,而且她纸条上画的那个笑脸,我折好夹在草稿本里了。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掏出草稿本,把那张纸条翻出来看了一遍。
她的字其实挺好看的,不连笔,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但那个笑脸画得实在不咋样,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下巴上。
我看着看着自己乐了,然后赶紧把本子合上,塞枕头底下。
赵磊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嘟囔“神经病笑啥呢”,我没理他,闭眼睡觉。
结果闭眼之后脑子里全是“招徕远人懋迁有无”,跟念经似的,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才睡着。
第二天早自习,老张果然来抽查错题。
随机点了五个人,没点到我。
点到赵磊的时候他站起来吭哧吭哧说了半天,老张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今晚接着整理,明天我再查。”
赵磊脸都绿了。
下课之后欧阳依依从前排走过来,经过我桌边,手在桌面上飞快地敲了两下,扔下来一个东西,然后继续往后走,到后排找另一个同学说事去了。
我低头看,错题本。
她那个小猫封面的。
翻开夹着纸条那一页,上面写了一行字:
“抽查过了,以后每天五道圈词,自己练。本子明天还我。”
底下又补了一行,字比上面小一号:
“别给我弄脏了,我只有这一个。”
我把本子翻开看,她整理错题的方式确实有一套,每道题先抄材料,再把材料里的关键词圈出来,然后写错误选项的陷阱在哪,最后写正确思路,红笔黑笔蓝笔分得清清楚楚。
比老张要求的格式还仔细。
那天晚上我把错题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照着练了五道圈词。
练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练完了,有个地方没懂,明天问你。”
写完又觉得不妥,拿橡皮擦了,改成“练完了,五道。”
第二天还本子的时候,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起来了。
但上课的时候,我桌上多了一小包纸巾,那种一块钱一包的,包装上印着卡通小熊。
纸巾底下压了张便签纸,上面写着:“错题本最后一页可以写,擦了干啥。以后直接写。”
我把纸巾塞笔袋里,便签纸折好夹在草稿本里。
跟之前那张笑脸纸条放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