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24、一千五 运动会第二

　　运动会第二天上午，我报的一千五百米要跑了。
　　这个项目是赵磊替我报的。
　　他当时拿着一千五百米的报名表跑过来问了一圈没人报，最后把表往我桌上一拍：“陈屿，你腿长，你跑。”
　　我说我腿长跟跑一千五有什么关系？
　　“腿长跑得快。”
　　“李杨腿也长，你怎么不让他跑？”
　　“李杨要跑接力。”
　　“王浩呢？”
　　“王浩跑跳远。”
　　“那你怎么不跑？”
　　“我跑一百米。”
　　“一百米跟一千五又不冲突。”
　　“跑完一百米腿就软了，跑不了一千五。”
　　“那你一开始就别报一百米。”
　　“一百米我短跑好，一千五我跑不下来。”
　　“那你就让我跑？”
　　“你耐力好，我看你跑操第三圈都不喘。”
　　“那是因为欧阳依依教了我呼吸方法。”
　　“那正好，你跑一千五用得上。求求你了，王哥。”
　　我被他磨得没办法，签了字。
　　赛前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有点紧张。
　　赵磊从上铺探下脑袋：“你紧张什么，不就跑个一千五吗？”
　　我说：“你跑个一百米都紧张得睡不着，我跑一千五不能紧张？”
　　他说：“我那是兴奋。”
　　“我也兴奋。”
　　“那你翻来覆去干嘛？”
　　“我在想明天怎么跑。”
　　王浩从旁边插了句嘴：“前两圈跟住，第三圈别掉速，最后一圈冲刺。”
　　我说：“你跑过一千五？”
　　他说：“没有，我网上看的。”
　　“那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理论指导实践。”
　　李杨从上铺说了句：“明天别一开始冲太猛，匀速跑。”
　　我说：“记住了。”
　　周航把耳机摘了，说了句：“前三圈跟住大部队，最后三百米再加速。”
　　赵磊说：“周航你跑过？”
　　周航说：“跑过，去年高考之前练过。”
　　赵磊说：“跑多少？”
　　周航说：“五分四十。”
　　赵磊说：“那还挺快。”
　　周航说：“不快，一般。”说完把耳机戴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广播里喊“高二男子一千五百米检录”。
　　赵磊陪我走到检录处，路上一直叨叨：“你跑的时候看台上全是人，你找欧阳依依，她肯定在看台上看你。”
　　我说：“你怎么知道她看我？”
　　“她肯定看，我要是她我也看。”
　　“你少说两句，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跑完请你吃烤肠。”
　　“你上次说请我喝水，到现在没请。”
　　“这次一定请。”
　　检录完上跑道，十六个人站了两排。
　　我站在第二排靠内道的位置，抬头扫了一眼看台。
　　密密麻麻全是人，各班方阵花花绿绿的。
　　我扫了两遍没找着欧阳依依。
　　赵磊在看台上冲我挥手，嗓门大得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陈屿！加油！”
　　旁边王浩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李杨没喊，冲我点了下头。
　　孙毅坐在赵磊旁边，难得抬了下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又低头画图了。
　　发令枪响，所有人往前冲。
　　我按王浩说的，前两圈没着急，跟在第二梯队中间偏后的位置。
　　一千五百米在操场上跑将近四圈，第一圈跑完感觉还行，呼吸节奏按欧阳依依教的，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第二圈开始有人掉速，我从外侧超了两个。
　　第三圈腿开始发沉，嗓子眼发干，我张嘴喘了两下，想起欧阳依依说过别张嘴喘，又赶紧闭嘴拿鼻子吸气。
　　第四圈进了直道，听到看台上有人喊我名字。
　　我没顾上看，咬着牙冲完了最后两百米，过了终点线才停下来。
　　跑完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半天。
　　赵磊从看台上冲下来，手里攥着瓶矿泉水：“喝了喝了！你跑第几？”
　　我说不知道，没看。
　　他说：“好像是第五还是第六。”
　　我直起腰，接过水瓶灌了两口。
　　这时候欧阳依依从看台边沿走下来了，手里也拿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的。
　　她走到我面前，把水递过来：“喝这个。”
　　我手里还攥着赵磊给的那瓶。
　　赵磊看了欧阳依依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我去看看成绩”，转身走了。
　　欧阳依依把手里的矿泉水又往前递了递。
　　我把赵磊那瓶塞给旁边路过的一个同学，接过她手里那瓶喝了一口。
　　“跑得不错。”她说。
　　“第五还是第六。”
　　“第六，我数了。”
　　“你专门数的？”
　　“我在看台上数的，你第一圈第七，第二圈超了两个变第五，第三圈掉了一个变第六，最后没再超回来。”
　　“你全程都在看？”
　　“没全程。就看了一会儿。”
　　她说完把脸别过去了，耳朵尖有点红。
　　我灌了两口水，把瓶盖拧上。
　　她伸手把瓶子接过去：“我帮你扔。”
　　我说：“不用，我自己扔。”
　　她说：“你歇着吧，我顺手。”
　　然后拿着空瓶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跑完别马上坐下，走两圈。”我说知道了。
　　赵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你看见没，她给你拧的瓶盖。”
　　我说看见了。
　　他说：“她专门拧开了才递过来的。”
　　“你观察得真细。”
　　“那当然，她给你拧瓶盖，你给我拧瓶盖没？”
　　“你自己没手？”
　　“你这人真没劲。”
　　下午运动会闭幕式之前还有最后几个项目。
　　我坐在看台上歇着，腿还有点酸。
　　欧阳依依从她那片区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这回没隔空位，直接坐在紧挨着的位置。
　　赵磊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
　　“腿还酸吗？”她问。
　　“有点。”
　　“回去用热水敷一下，别拿凉水冲。”
　　“记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她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我妈今天问我在学校干嘛，我说运动会。她说运动会别光顾着玩，抽空看看书。”
　　“你怎么回的？”
　　“我说知道了。”
　　然后补了一句：“我没跟她说我在看台坐着。”
　　“坐着怎么了？”
　　“坐着跟站着不一样。站着看比赛，坐着聊天。”
　　我懂了，没再追问。
　　赵磊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隔着两个位置探过头来：“你俩聊什么呢？我也听听。”
　　欧阳依依看了他一眼：“聊跑步。”
　　“跑步有什么好聊的？”
　　“跑步怎么不能聊？”
　　“那你跟我聊聊跑步呗。”
　　“你一百米跑多少？”
　　“十四秒多。”
　　“那没什么好聊的。”
　　赵磊噎了一下，王浩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赵磊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你跳远跳多少？”
　　“四米二。”
　　“那也不远。”
　　“比你一百米强。”
　　“你跳远跟一百米比什么？”
　　“那咱俩比什么？”
　　赵磊想了想：“比谁先写完作业”
　　“那你输定了。”
　　“我怎么输定了？”
　　“你上次作业都是抄李杨的。”
　　“那是上次。”
　　“这次呢？”
　　“这次还没写呢。”
　　“那你比什么？”
　　赵磊不说话了，欧阳依依在旁边笑了一声。
　　赵磊看了她一眼：“学委你也笑我。”
　　欧阳依依说“我没笑你，我笑王浩呢。”
　　“王浩有什么好笑的？”
　　“他把你怼得没话说。”
　　“你们都是一伙的。”
　　“没有，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那你跟谁一伙的？”
　　欧阳依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赵磊顺着她目光看过来，又看了我一眼，把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