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23、运动会看台 秋季运动会

　　秋季运动会是十月末。
　　全校停课两天，高一高二高三全在操场上，按班级坐看台。
　　老张前一天班会上通知的时候，底下一片欢呼，赵磊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王浩在旁边拽了他一把：“你冷静点，老张还没说完呢。”
　　赵磊坐下来，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了，压着嗓子说：“两天不上课，你让我怎么冷静。”
　　王浩说：“你上学期运动会也是这么兴奋，结果坐看台上看了一天小说。”
　　“那不一样，上学期我没报项目。”
　　“你这次报了？”
　　“报了一百米。”
　　“你能跑一百米？”
　　“我短跑好着呢。”
　　“你上次体育课测五十米跑了八秒九。”
　　“八秒九怎么了？”
　　“我跑了七秒八。”
　　“那你跑一百米去。”
　　“我报了跳远。”
　　“那你别管我一百米。”王浩说：“行吧你跑你的。”
　　运动会当天早上，各班搬着凳子往操场走。
　　看台是按年级分区域，我们班在中间靠右那一块，四列凳子摆得歪歪扭扭。
　　赵磊和王浩为了抢靠边的位置差点打起来，最后李杨说了一句“你俩坐中间，我坐边上看书”，两个人才消停。
　　我搬着凳子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来，前面是孙毅，他带了速写本和铅笔，看样子准备画两天的画。
　　欧阳依依坐在我左边隔了大概三个人的位置。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穿了件长袖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
　　陈思雨坐她旁边，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欧阳依依往看台下面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开幕式走方阵的时候，文科班女生多，队形站得比理科班齐些。
　　老张在前面举着班牌喊“一二一”，底下跟着喊，声音稀稀拉拉。
　　走过主席台的时候赵磊故意把步子踩得特别响，被王浩拽了一把：“你正常点。”
　　赵磊说：“我这是展现班级风采。”
　　“你展现的是个人风采，还是抽风型的。”
　　主席台上坐着几个校领导，校长在中间，端着茶杯看方阵。
　　我们班走过去的时候校长喝了口茶，跟旁边的副校长说了句什么，副校长点了点头。
　　赵磊回头看了一眼：“校长是不是夸咱们了？”
　　王浩说：“他是在说咱们班女生多。”
　　“那也算夸。”
　　“夸你个头。”
　　开幕式结束比赛开始。
　　上午项目是短跑和跳远，赵磊报了一百米，王浩报了跳远，李杨被老张点名凑了个四乘一百接力。
　　欧阳依依没报项目，但她们组有个女生跑八百米，她站在跑道边上帮人家拿衣服递水。
　　看台上大部分同学在看比赛起哄。
　　赵磊跑一百米的时候看台上喊声震天，他跑了个小组第四，回来气喘吁吁地爬上看台，一屁股坐我旁边：“第四！差一点进决赛！”
　　我说：“第四不错了。”
　　他说：“差零点几秒。”
　　王浩在旁边补了句：“你起跑慢了。”
　　赵磊说：“我起跑反应不慢。”
　　王浩说：“你反应慢，但起跑快。你是起跑之后慢。”
　　赵磊说：“那还是起跑慢。”
　　王浩说：“行吧，你起跑慢。”
　　我看赵磊跑完了，注意力就散了。
　　前排起哄的起哄，后排打牌的打牌，还有人拿手机偷偷看视频。
　　我往左边看了一眼，欧阳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那个位置挪过来了，坐在隔我两个空位的地方。
　　陈思雨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欧阳依依正低头看手机。
　　陈思雨抬头看见我在往这边看，拿胳膊肘碰了碰欧阳依依。
　　欧阳依依抬了一下头，视线跟我碰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兜里了，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你坐这儿没人吧？”她指了指我旁边那个空位。
　　我说没有。
　　她坐了下来。
　　陈思雨在那边抿着嘴笑，被欧阳依依回头瞪了一眼。
　　看台前面正好是男子跳高比赛，我们班有个男生在跳，周围人都在喊加油。
　　看台上一片嘈杂，我们俩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隔了好几排人，后面也隔了好几排，左右两边都是看比赛的同学。
　　赵磊坐在我另一边，正跟王浩争论刚才赵磊起跑到底慢不慢，完全没空注意这边。
　　阳光从看台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晒得人身上发暖。
　　十月末的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晒在身上刚刚好。
　　欧阳依依坐我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的距离，她往我这边偏了一下头：“你昨天数学卷子做完了没？”
　　我说做完了。
　　她说：“最后那道大题呢？”
　　我说做出来了，按周航教的方法。
　　她点了点头：“那还行。”
　　她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我：“你额头有汗。”
　　我接过来擦了一下，确实有。
　　她自己也抽了一张擦了擦脖子。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看台前面一阵欢呼，跳高比赛那边有人跳过了杆子，我们班那个男生过了。
　　欧阳依依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拍完手放下来的时候，胳膊跟我的胳膊碰了一下。
　　她没挪开，我也没动。
　　过了几秒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她妈发的消息，就一行字：“什么时候回来？”
　　她按灭屏幕揣回兜里，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她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这回时间长了点，然后回了几个字，揣回去了。
　　“我妈问我中午回不回去吃饭，”她小声说了一句，“我说学校有活动，不回了。”
　　“你妈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让我活动完了早点回家。”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看台下面的跑道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没说话，也没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我妈管得是有点严，但她也是担心我。”
　　我说我知道。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妈跟别的妈不太一样，但你没说过她坏话，我也没问过。”
　　她看了我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挺懂分寸。”
　　我说：“那当然。”
　　赵磊在旁边终于结束了跟王浩的争论，一扭头看见欧阳依依坐我旁边，眼睛瞪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被王浩拽了一把，把话咽回去了。
　　欧阳依依冲他点了下头，站起来说了句“我回那边坐了”，然后起身走了。
　　赵磊等她走远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数学卷子。”
　　“聊数学卷子她坐过来干嘛？”
　　“她那边坐着冷。”
　　“今天二十度你跟我说冷？”
　　“风大。”
　　“看台有顶棚挡着哪来的风？”
　　“那你去问她。”
　　他想了想，说了句“算了”。
　　下午运动会继续，我跟赵磊去看了跳远。
　　欧阳依依没过来，坐在她那片区域跟陈思雨一起看比赛。
　　中间隔了大半个看台。
　　我偶尔往那边扫一眼，她有时候也在往这边看。
　　视线碰上了就各自挪开，跟打乒乓球似的。
　　赵磊在旁边看见了，说了句：“你俩这眼神交流比说话还勤。”
　　“你少管。”
　　“我不管，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行。”
　　“行行行，我不说了。”
　　憋了不到两分钟又开口：“那你俩明天还这样？”
　　“哪样？”
　　“就你看我我看你。”
　　“你管得真宽。”
　　“我这不是好奇吗。”
　　“你好奇的事太多了。”
　　“那我不问了。”
　　安静了五秒又说：“明天你跑一千五，她肯定下来给你送水。”
　　“你话真多。”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