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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拥挤的食堂 第二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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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下课铃还没响完,走廊里已经哐哐当当响成一片。
文科班这帮人平时背书有气无力,一到饭点全跟打了鸡血似的。
老张前脚出教室,赵磊后脚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今天有红烧肉!每周二才有!”
我们仨跟着人流往食堂狂奔。
学校大食堂在操场南边,两层楼,一楼是套餐窗口,二楼是面食和盖饭。
红烧肉在一楼最东头那个窗口,去晚了就只剩汤了。
赵磊跑得飞快,书包带子甩得啪啪响,我跟王浩在后面追,李杨慢悠悠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单词本。
等我们冲到窗口,红烧肉果然快见底了。
赵磊急得直拍前面人的肩膀:“叔!多打点汤!汤也行!”打菜大叔被他喊烦了,舀了满满一勺连肉带汤扣在他餐盘里,赵磊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打了份土豆烧鸡块,一个炒青菜,二两米饭。
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傻眼了——一楼大厅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空座跟彩票中奖一样难遇。
赵磊眼尖,看见靠窗那排有张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用胳膊肘捅我:“那边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第二排,欧阳依依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吃饭,餐盘左边是她的素色帆布袋。
对面三个位置全空着。
赵磊已经端着盘子往那边挤了。
我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走到桌边,赵磊大大咧咧往对面一坐,把红烧肉往桌上一墩:“同学,拼个桌啊,没位置了。”
欧阳依依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坐吧。”
声音不大,嘴里还嚼着饭,腮帮子微微鼓着。
我和王浩挨着赵磊坐下。
四个人面对面,刚开始有点尴尬,赵磊这人天生自来熟,嚼着红烧肉就开始白话:“你是走读的吧?每天回家?你家住哪个方向?”
欧阳依依咽下嘴里的饭,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就学校后面那个家属院,我妈在学校上班。”
“老师啊?”赵磊眼睛一瞪。
“嗯,初中部的,教数学。”
我低头扒了口饭。
走读,母亲是老师,懂了。
怪不得老张花名册上记得那么仔细。
王浩接了句:“那你不是天天回家吃饭,咋还在食堂吃?”
“我妈中午有课,来不及做。”
欧阳依依用筷子把餐盘里的青椒一块一块挑出来,码在餐盘左上角,动作很规律,先挑青椒,再挑胡萝卜丝,最后把葱花也拨到一边。
红椒?炒土豆鸡块里没有红椒,她挑的是青椒和胡萝卜。
挑完之后盘子里剩下一小堆被“隔离”的配菜,整齐得像个小型方阵。
赵磊嘴欠:“你不吃青椒啊?”
“不吃。”欧阳依依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平静,没觉得被冒犯,也没有多解释。
我注意到她把辣椒挑到一边之后,拿筷子夹了块鸡丁,顿了顿,又把筷子放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看了两眼,合上,塞回去。
小本子封面上印着一只卡通猫,边角磨白了,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赵磊还在那白话:“你那小本子记的啥?英语单词?”
“错题。”欧阳依依简单回了两个字。
王浩插嘴:“吃饭还看错题,太卷了吧。”
欧阳依依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习惯了,我妈让每天背五道错题。”
我闷头吃饭,没怎么说话。
鸡块烧得一般,土豆倒是炖得挺烂。
欧阳依依吃饭速度不慢,但也不急,一口饭配一口菜,嚼得挺认真,快吃完的时候把挑出来的青椒和胡萝卜丝推到餐盘最边上,拿筷子把剩下的米饭拨到一起,一粒不剩地扒干净,然后端起餐盘站起来。
“我先走啦。”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赵磊说的,视线扫了一圈,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短。
“拜拜,拜拜。”赵磊还在嚼红烧肉,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欧阳依依端着餐盘走到残食回收处,把剩的青椒倒进泔水桶,餐盘和筷子分开放好,然后背着帆布袋走出食堂侧门。
侧门外是条水泥小路,直通学校后门,家属院就在后门外面。
赵磊咽下嘴里的肉,用筷子点着桌子说:“这女生挺有意思的。”
王浩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学委,你以为跟你似的。”
我把自己餐盘里剩下两块鸡肉夹给赵磊,说吃不下了。
赵磊乐呵呵接过去。
他没注意到,我夹菜的时候,视线又往侧门那边飘了一眼,人早没影了。
下午上课前在走廊撞见欧阳依依。
她从初中部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应该是给她妈送完饭了。
我正往教室走,她正往教室走,两人在楼梯口碰见了。
“吃完了?”她先开口,挺自然的。
“嗯。”我点点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挑青椒那么整齐,有强迫症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
哪有这么搭话的。
欧阳依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笑得比食堂里大一点,眼睛弯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牙齿挺白的,左边虎牙歪了一点点,挺好玩。
“我妈也这么说我。”她拎着保温袋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句,“其实是因为青椒炒得太生,我不喜欢吃生的东西。要是炒软了我就能吃。”
“哦。”我跟着上楼,想着怎么接,但脑子转了半天没转出下一句。
等走到三楼拐角,她已经先进教室了。
我站在后门口,看着她走到斜前方座位坐下来,把保温袋折好塞进抽屉,掏出课本摆好,又拿出那个小猫封面的小本子放在桌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跟排练过似的。
赵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搂住我肩膀:“看啥呢,走不动道?”
“没啥,挡风。”
“你站后门口挡什么风,你挡的是过道,赶紧进去。”
我被他推进教室。
坐下来翻书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小东西——半块橡皮,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切口平平整整,上面拿圆珠笔写了两个字:借方。字特别小,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我扭头看赵磊。
他一脸茫然:“啥东西?不是我放的。”
再往斜前方看,欧阳依依正在低头看书,右手转着笔,笔帽朝后指了指,没回头。
我把那半块橡皮翻过来,底下还有两个字,更小:王宇航。
用刀切开的,切口上写了“借方”,切下来的那一半应该写的是“贷方”。
会计科目。
我上学期政治课学过。
我把橡皮揣进笔袋里,没吱声。
下午政治课,老张讲到借贷记账法,举例子说企业买设备,“借:固定资产,贷:银行存款”。
赵磊在底下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咱班那谁……”我踩了他一脚。
下课老张走了之后,赵磊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啥意思?她给你橡皮干啥?”
“不知道。”我把笔袋往抽屉里一塞,“可能是让我帮她记借贷的账。”
“你放屁。”
“你放不放屁关我啥事。”
赵磊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追问。
但他那个表情明显是“我懂了”的意思,搞得我有点烦。
其实我也没完全懂。
我晚上回到宿舍,把它从笔袋里掏出来搁在手心里看了半天。
切口很齐,应该是拿美工刀切完又拿砂纸磨过边,圆珠笔写的字也工工整整。
切面还拿铅笔涂了一层,像古籍书口那样涂灰防尘。
这小物件,做得太认真了。
我把它放回笔袋最里层,拉上拉链。
心想明天找机会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但转念又觉得不问也行,万一人家只是随手给的。
算了不想了。
熄灯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