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13、跑操余光 学校每天上

　　学校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活动还不一样一三五广播体操，二四六跑操。
　　九个文科班加九个理科班，全挤在四百米跑道上，按班级站成方阵。
　　每个班四列纵队，前矮后高，欧阳依依个子中等偏上站第三排左边，我比她高半头站第四排中间偏右。
　　隔了大概一两米的距离，中间还夹着俩同学。
　　站队的时候还要背会儿书，老张在队伍后面来回踱步，谁说话就瞪谁。
　　等音乐一响队伍开始动了，底下才敢小声说话。
　　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拿话筒喊“各班保持间距”，其实根本没人听。
　　队伍从操场这头涌到那头，跑得快的往前冲，跑得慢的被人踩脚后跟。
　　我每次跑到弯道的时候都会往左边瞥一眼，欧阳依依跑得不快不慢，步子频率挺稳，马尾辫在她背后一甩一甩的，跑起来的时候拿手按着肚子，估计是怕岔气。
　　跑第一圈的时候我看她，她没看我。
　　第二圈跑到直道的时候她往右偏了一下头，视线从前面俩同学肩膀中间穿过来，正好跟我对上。
　　就半秒，她就把头转回去了，跟没看见似的。
　　但那半秒里她眨了一下眼，右边眼睛，跟那天课间在走道里冲我眨的那次一样。
　　跑到第三圈我有点跟不上了，腿上跟灌了铅似的，嗓子眼发干。
　　赵磊在旁边呼哧呼哧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还拿胳膊肘捅我：“你跑不动了？”
　　我摆手说不出话。
　　这时候前面欧阳依依的方阵正好慢下来，她借着整队的工夫往左后方偏了一下，拿手在身侧比了个往下按的手势。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又做了一遍，手往下压了两下。
　　我这才明白她是让我调整呼吸别张嘴喘。
　　我把嘴闭上拿鼻子吸气，吸了两下果然好点。
　　赵磊在旁边看见了，也学着闭嘴喘，结果憋得脸通红。
　　跑完操解散的时候他弯着腰干呕了两声，我拿矿泉水瓶底拍他背：“你不会跑就别学。”
　　赵磊缓过劲来直起腰：“你咋知道管用？”
　　我说：“欧阳依依教我的。”
　　赵磊说：“她咋教你的？你俩跑操还能说话？”
　　我说：“她比了个手势。”
　　赵磊说：“隔那么远你能看见？”
　　我说：“我往左边看了一眼。”
　　赵磊说：“你跑操不看前面看左边？”
　　我说：“看前面不也照样跑么。”
　　赵磊说：“行吧，你赢了。”
　　队伍往教学楼涌，我和欧阳依依在人群里走得近了，她侧头说了句“跑完别马上坐下”，然后就被她们那排女生裹着往前走了。
　　我冲她背影说了句“知道了”，赵磊在旁边一边干呕一边嘟囔：“你俩刚才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
　　我说：“你看见了你不也学了吗。”
　　赵磊说：“我学的是闭嘴喘气，没学眉来眼去。”
　　我说：“那你闭嘴。”
　　赵磊说：“闭不了，我嗓子眼干。”
　　我说：“那你去打水。”
　　赵磊说：“你帮我打。”
　　我说：“自己打。”
　　赵磊说：“小气。”
　　跑操完之后回教室，大课间还有十分钟。
　　她从前排绕过来走到我桌边，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手在桌角摸了一下放了个东西，然后走过去了。
　　我低头看，是颗喉糖，薄荷味的，拿透明纸包着。
　　底下没垫纸条，就一颗糖。
　　我剥开吃了，嗓子确实舒服了点。
　　当天晚自习前她在过道那边小声跟我说了句：“今天跑操第三圈我看见你张嘴喘了，下回记住，鼻子吸气嘴呼气，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我说：“你跑操还数步子？”
　　她说：“习惯了，跑多了自己就数了。”
　　我说：“你体力挺好。”
　　她说：“还行，我初中练过两年田径，后来我妈不让练了，说耽误学习。”
　　我说：“那你现在还能跑？”
　　她说：“能跑，就是没以前快了。”
　　我说：“那以后跑□□带带我呗。”
　　她看了我一眼：“怎么带？又没法并排跑。”
　　我说：“你跑前面我跟着你的节奏。”
　　她想了一下说：“行，你下回跟在我左后方，别跟太紧，隔一个人的距离，看我步子。”
　　我说：“好。”
　　第二次跑□□特意站到队尾靠近她那一侧的位置。
　　音乐一响她跑起来，我盯着她的步子跟，两步一呼两步一吸，跑完三圈果然没昨天那么喘。
　　跑完解散的时候她从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赵磊在旁边说：“你俩这跑操还带私教的？”
　　我说：“免费的，你要不要也学？”
　　赵磊说：“我学不会。”
　　我说：“那你继续干呕吧。”
　　跑操完回教室的路上赵磊还在那叨叨：“你说你俩有意思没意思，跑个操还搞暗号。”
　　我说：“啥暗号。”
　　他说：“她比个手势你就跟着跑，这不叫暗号叫啥。”
　　我说：“那叫科学训练方法。”
　　他说：“科学训练方法你俩对视那一下算啥？”
　　我说：“算你眼花了。”
　　他说：“我视力五点零。”
　　我说：“那你就是看错了。”
　　他说：“你还嘴硬。”
　　我说：“你话多。”
　　王浩从后面赶上来插了句嘴：“你俩说啥呢？”
　　赵磊说：“说王宇航和欧阳依依眉来眼去。”
　　王浩说：“这事儿啊，我早知道了。”
　　我说：“你知道啥了你就知道了。”
　　王浩说：“上回她给你颗喉糖我看见了。”
　　我说：“那是同学之间互相关心。”
　　王浩说：“互相关心咋不给我一颗。”
　　我说：“你嗓子又没哑。”
　　王浩说：“我咳嗽了好几天。”
　　我说：“那你找赵磊要。”
　　赵磊说：“我喉糖吃完了。”
　　王浩说：“你俩都不是好人。”
　　后来这事儿还被孙毅听见了。
　　他难得主动开口，边画图边说了句：“跑步的时候管住嘴确实管用，我也试了。”
　　赵磊立刻来劲了：“你看！不止我一个人学！”
　　孙毅说：“我本来就会，我初中体育老师教过。”
　　赵磊说：“那你咋不早说？”
　　孙毅说：“你们也没问。”
　　赵磊噎住了，王浩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跑操这事儿后来就固定下来了。
　　每天第三圈我往左后方跟她的步子，她有时候跑着跑着会往左后方偏一下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上了没有。
　　有一回我慢了两步被她发现了，她跑完解散之后特意绕过来跟我说：“你今天第三步慢了。”
　　我说：“鞋带松了。”
　　她说：“那你系鞋带之前先出列，别在队里蹲下系，后面人容易撞上。”
　　我说：“知道了。”
　　她说：“明天还跟不跟？”
　　我说：“跟。”
　　她说：“那明天别松鞋带了。”
　　我说：“我系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