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14、月假前的周五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第一次大型月考还有一周，月假先来了。
　　河南高中的月假，一般是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下午放学放到周日下午返校，看似两天时间，其实完整的只有一天。
　　走读生回家，寄宿生要么留校要么回家。
　　我们宿舍四个人都回，周航不回，他说家里没人，在学校做题清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全班没几个人能坐得住。
　　赵磊从上午就开始收拾书包，课间跑了三趟小卖部买路上吃的零食，回来的时候书包侧兜塞满了辣条和薯片。
　　王浩在算这个月还剩多少生活费，算完趴在桌上哀嚎说还剩六十块钱怎么过到下个月。
　　李杨稳如泰山，还在刷英语完形填空，说回去也是学，在学校也是学，没区别。
　　孙毅在旁边画他的建筑图，头都没抬一下，跟没听见放假似的。
　　我其实也没多大心思听课。
　　我妈周三就发微信说到时候我爸开车来校门口接我，让我放学赶紧出来。
　　我爸一个月跑两趟长途货运，好不容易歇两天还要开车来接我，我也不好意思磨蹭。
　　下午第二节是政治课，老张讲完当堂内容还剩十分钟，让全班自习。
　　教室里安静下来，但底下全是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有拉书包拉链的，有往桌斗里塞书的，有小声商量月假去哪玩的。
　　老张坐在讲台上喝茶，眼皮都没抬，估计也知道最后十分钟管不住，干脆不管了。
　　我掏出一张草稿纸写了张纸条递给过道那边的欧阳依依：“月假你干嘛？”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回：“在家刷题，我妈给我报了个线上英语课，两天四节，每节一个半小时。”
　　后面跟了个累的表情，手绘的，一个小人趴在地上。
　　我回：“那你还出来吗？上回说请你吃烤红薯，下次我请。”
　　她接过纸条写了一会儿又递回来：“出来可能不太行。我妈这个月盯得比上个月还紧，月考之前不让我出门。”
　　后面补了一行：“你手机月假能上线吗？”
　　我回：“能，我手机自己拿着，我妈不管。”
　　她回：“我手机晚上九点半以后能摸一会儿，我妈九点半睡觉，我偷着用。别太晚，我最多到十点。”
　　我回：“行，九点半到十点。你哪天有空？”
　　她回：“周六晚上，周日下午我要上课。”
　　我回：“那就周六晚上，我给你发消息。”
　　她接过纸条看完，低头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笔袋里，然后转回来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手放在桌面以下，只有我能看见。
　　老张在讲台上抬头扫了一眼，她手已经收回去了，正拿笔在课本上画记号。
　　放学铃一响，全班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我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我爸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双闪打着。
　　我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我爸问了句这月咋样，我说还行，快月考了，他点点头就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我妈坐副驾扭过头来问我月考准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追问还行是啥意思，能进前二十不，我说差不多吧。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到家晚上七点多，吃了饭我把书包拎进房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欧阳依依发来一条消息，是下午放学之前发的，那时候我还没到家：“到家了。”
　　后面跟了个地址定位，是她家小区，离我家骑车大概十五分钟。
　　我回：“刚到家，你手机现在能用？”
　　她秒回：“能，我妈做饭呢，手机搁我屋充电，她没看着。”
　　我回：“那聊一会儿。”
　　她回：“嗯，不过我得随时准备把手机塞枕头底下，我妈推门不敲门的。”
　　就这么着聊了十来分钟。
　　她说她妈这个月把手机管控升级了，以前晚上九点半以后还能摸一会儿，现在改成九点收手机，周末才放宽到九点半。
　　我问她周六晚上九点半能聊到几点，她说最多十点，她妈九点半睡但有时候九点四十起来上厕所，得掐着点。
　　我说那你妈还挺有规律，她回：“规律得跟闹钟似的，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我回：“那九点半到九点四十，十分钟。”
　　她说够说几句话了，让我打字快点。
　　我说我打字一直快，她说：“那你周六晚上准备好，别到时候磨磨唧唧。”
　　我回了个OK，然后她说我妈叫我了先不说了，头像灰了。
　　我把手机搁床头柜上翻开书包开始做英语卷子。
　　做了没两题就想起她刚才说的打字快点，自己乐了一下，赵磊不在旁边没人问我乐什么。
　　周六晚上九点半，我把房门关好坐床上掏出手机。
　　她九点二十八分发来一条：“我准备好了，我妈刚进屋。”
　　我回收到，聊啥？她回不知道，就十分钟别浪费在废话上。
　　我盯着屏幕想了五秒钟打了行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一句：“你今天刷的英语课难吗？”
　　她回：“难，那个老师讲从句讲得跟绕口令似的，做了十道错六道。”
　　我说那你把错题拍给我看看，我英语从句还行。
　　她隔了十几秒发了张照片过来，拍的是她笔记本，上面抄了六道错题，字还是那么工工整整的，连错题号都拿红笔框了框。
　　我看了两眼发现她错的都是定语从句和同位语从句混着考的那种题，就打了段话过去。
　　“你错这六道都是把that当连词了，其实前四道that在从句里当主语，不能省。后两道是同位语从句，that只起连接作用，后面跟的是完整的句子。
　　你分不清的时候把从句抽出来单独看，缺主语就是定语从句，不缺主语就是同位语。”
　　发完觉得太长又补了句说得有点乱，明天再整理一下发她。
　　她回：“不乱，看懂了。”
　　然后问我英语是不是比她好。
　　我说不算好，就从句这块还行，上回周测英语比她还低两分。
　　她说：“那下次英语要考比你高。”
　　我说那你先把这六道错题弄明白再说。
　　她发了个敲头的表情包。
　　我正想接着打字她突然发来一条说等一下她妈好像醒了，然后头像灰了。
　　我等了大概两分钟她又上线了，说没事，她妈起来喝了口水又回去了，还有五分钟。
　　我回那你别聊题了聊点别的，问她英语课那个老师男的女的。
　　她说女的，讲得还行就是作业布置太多，四节课留了八页练习册。
　　我说八页，比我学校作业都多，她说：“所以周六晚上才这么惨，明天还得做四页。”
　　我说那你今晚早点睡别熬，她说嗯你也是，月考加油。
　　我说你也加油，前二十见。
　　她回：“前二十见。”
　　然后补了条不说了她妈翻身了，周六结束了。
　　头像灰了。
　　我把手机锁屏搁枕头边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十分钟聊了六道英语题加八页练习册，连句闲话都没来得及说。
　　但就这十分钟，我攥着手机，手心都快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