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12、医务室 十月初连着

　　十月初连着降温，最高气温从三十度直接掉到十五度，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班级里感冒的人一下就多了。
　　赵磊第一个倒下的，鼻涕横流还嘴硬说没事，最后被老张撵去医务室量体温，三十八度五，直接撵回宿舍躺着。紧接着王浩也开始咳嗽，李杨戴着口罩刷题，整个教室此起彼伏的擤鼻涕声，跟交响乐似的。
　　我扛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起来嗓子眼跟塞了砂纸似的，咽口水都疼。
　　上课撑到第二节，脑袋开始发沉，眼皮往下掉，老张在黑板上写的字全成了重影。
　　欧阳依依从过道那边递了张纸条过来：“你脸有点红。”
　　我回：“可能发烧了。”
　　她回：“下课去医务室，别扛了。”
　　我回：“再看看。”
　　她回：“看什么看，下课就去。我陪你去，正好我也要拿药。”
　　大课间我跟老张说了一声，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在教学楼后面那排平房里，门口挂个白底红字的牌子，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味混着板蓝根冲剂的甜味。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就是老张说的那个兽医站退下来的，正坐办公桌后面看手机，短视频外放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见我进来抬了下头：“咋了？”
　　“好像发烧了。”
　　“量个体温。”他扔过来一根体温计，又低头看手机了。
　　我夹着体温计坐旁边长椅上等。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又响了，欧阳依依推门进来。
　　她看见我坐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跟大爷说：“我来拿点药，肚子疼。”
　　大爷头都没抬：“止痛片在左手边柜子第三格，自己拿。一次一片，别多吃。”
　　欧阳依依走到柜子那边翻了两下，拿了盒止痛片过来坐我旁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大爷继续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外放，一个男的在里头喊“老铁们觉得值不值”。
　　我夹着体温计没法说话，她也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攥着那盒止痛片，指甲盖在纸盒边缘来回划。
　　过了几分钟我掏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二。
　　大爷接过去对着光瞅了一眼，啧了一声：“烧了，拿盒感冒灵，再给你两片退烧的，回去多喝水。别喝凉的，你们宿舍那个直饮水机出的水是凉的，去食堂打热水。”
　　然后从柜子里摸出三盒药摆桌上。
　　我伸手去拿，欧阳依依先一步接过去了，翻到盒子背面看说明。
　　大爷又补了句：“那个退烧片晚上睡前吃，吃完犯困。白天吃感冒灵就行。”
　　欧阳依依把退烧片和感冒灵分开摆在桌上，退烧片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递给我：“这个放宿舍枕头底下，晚上睡前吃。感冒灵带回教室，下午困了冲一包。”
　　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跟帮我带个饭似的，动作很仔细，把说明书折好塞进塑料袋里一起递过来。
　　装完药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止痛片盒子，问大爷：“这个吃了犯困吗？”
　　大爷说：“有点，你肚子疼得厉害？”
　　她说：“还行。”
　　大爷说：“疼得厉害再吃，不厉害就喝热水。”
　　她点了点头把药装兜里了。
　　大爷抬头瞅了我俩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刷手机去了。
　　欧阳依依拿了自己的止痛片站起来，我跟着她一起出了医务室。
　　门外风挺凉，她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你把感冒灵现在冲一包喝，去食堂打热水，别用教室那个直饮水。”
　　“现在？马上上课了。”
　　“还有五分钟，够用。你去打水，我帮你跟老张说一声你晚两分钟到。”
　　我想了想没拒绝。
　　食堂开水房在食堂侧面，走过去打了一保温杯热水回来，冲了包感冒灵站在走廊边上喝。
　　药味苦得发涩，喝到一半欧阳依依从教室后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我一眼，见我正在喝就缩回去了。
　　当天下午上课果然清醒了不少。
　　晚自习前她传纸条过来问：“好点没？”
　　我回：“好多了，退烧片还没吃，晚上回去吃。”
　　她回：“睡前吃，别忘。”
　　隔了一会儿又传过来一张：“今天医务室那大爷一直刷短视频，我都没好意思说肚子疼。”
　　我回：“他说止痛片一次一片别多吃，你看了说明没？”
　　她回：“看了，跟他说的差不多。”
　　我回：“那就行，你肚子疼得厉害不？”
　　她回：“老毛病了，每个月那几天，吃了药就好。”
　　我回：“那你别硬扛。”
　　她回：“你也一样，别硬扛。”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发现桌上放了颗梨，用塑料袋装着，皮上还带着水珠。
　　底下压了张纸条：“我妈昨天买了太多梨，让我带几个分同学，给你一个。退烧片还剩的话别吃了，烧退了就不用吃。”
　　我把梨拿起来啃了一口，脆的，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赵磊从旁边伸手：“给我也来一口。”
　　我拿塑料袋把他手打开：“自己买去。”
　　赵磊说：“小气。”
　　我说：“你昨天发烧的时候我给你打热水没？”
　　赵磊想了想说：“好像打了。”
　　我说：“那这梨就是我还你的。”
　　赵磊说：“那这梨是欧阳依依给的还是你还我的？”
　　我说：“你管呢，吃不吃？”
　　赵磊说：“吃。”
　　我把梨掰了一半给他，他接过去啃了一口说：“甜。”
　　当天中午去食堂，欧阳依依端着餐盘过来坐我对面。
　　她餐盘里菜色跟我差不多，土豆烧鸡块、炒青菜、米饭。
　　坐下之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推过来，里面装了三四颗喉糖。
　　她说：“医务室大爷说感冒之后嗓子容易干，含着舒服点。”
　　我说：“你专门去买的？”
　　她说：“顺路，小卖部就在食堂旁边。”
　　我说：“多少钱？”
　　她说：“别给钱了，几颗糖要什么钱。”
　　我说：“那你下次别买了。”
　　她说：“那你也别给我买红薯。”
　　我想了想，没接话，把喉糖揣兜里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拆了一颗含着，薄荷味冲得鼻子通了一下。
　　过道那边欧阳依依正在做地理题，头都没抬，小声说了句“含着别说话”。
　　我闭上嘴没吭声，在草稿纸上写了“知道了”三个字推过去。
　　她看了一眼，拿笔在下面画了个打勾的勾。
　　晚自习前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你感冒好了之后得补笔记。这两天你上课走神记的东西不全，我帮你对一下。”
　　我回：“行，你哪天有空？”
　　她回：“明天大课间，你把你这两天记的笔记带过来，我拿我的对照着给你补。”
　　我回：“那你不刷地理题了？”
　　她回：“地理题往后推一天，笔记重要。”
　　我回：“那行，谢谢你。”
　　她回：“少来这套，补完请我吃红薯。”
　　我回：“上次的五块还没给完呢。”
　　她回：“那就再加五块，一共十块。”
　　我回：“你这是高利贷吗？！。”
　　她回：“对你算便宜的了。”
　　我回：“那行，记账上。”
　　她回：“记账可以，借方写你名字。”
　　我回：“贷方呢？”
　　她回：“贷方当然是我。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记住没？”
　　我回：“记住了。”
　　她回：“记住了就行。”
　　第二天大课间我把笔记带过去，她把自己的本子摊开摆在两张桌子中间，拿笔一行一行对着看。
　　缺的地方她拿红笔给我标出来，让我自己补，补完她再检查。
　　我补了半页纸的笔记，她看了一眼说：“字还是丑。”
　　我说：“能看懂就行。”
　　她说：“能看懂是底线，不是标准。”
　　我说：“那你帮我写？”
　　她说：“我帮你写你考试能记住吗？”
　　我说：“额，可能记不住？”
　　她说：“那不就完了，自己写。”
　　我低头继续补，她坐旁边翻她自己的笔记，偶尔伸头过来看一眼我补的对不对。
　　补完最后一处她拿笔敲了一下我手背：“行了，下次上课别走神。”
　　我说：“我走神是因为发烧。”
　　她说：“那下次发烧提前跟我说，我帮你记。”
　　我说：“行，提前跟你说。”
　　她说：“说的时候别在纸条上写，课间说。”
　　我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