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11、微调座位 周测成绩出

　　周测成绩出来的第二天中午，老张把座位表贴到了后墙。
　　这次不是大调，只动了六个人。
　　月考才大洗牌，平时周测只微调，谁跟谁挨着喜欢聊天，老张都心里有数。
　　但就是这六个人的变动，把我从倒数第二排挪到了中间靠窗那一列。
　　欧阳依依原本在我斜前方隔一排，现在变成了隔一个过道，横向距离缩短了大概一米五。
　　搬座位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抱着书和笔袋从后排往前挪的时候，赵磊在后面嚎了一嗓子：“王宇航！你走了谁跟我传纸条对答案啊！”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找王浩对呗。”
　　赵磊翻了个白眼：“王浩全蒙C，跟他对我还不如自己蒙。”
　　王浩从旁边冒出头来：“我啥时候全蒙C了？我上次还蒙了个B呢。”
　　赵磊说：“你就那一道B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王浩说：“那也是B。”
　　我懒得听他俩掰扯，抱着书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发现笔袋落在抽屉里了，又折回去拿。
　　赵磊看见我回来乐了：“咋了，舍不得我？”
　　我说：“拿笔袋。”
　　他帮我把笔袋从抽屉最里面掏出来递过来，嘴里嘟囔着“新座位别忘了老战友”。
　　我说：“隔三排又不是隔三层楼。”
　　他说：“那不一样，以前一扭头就能看见你，现在得站起来伸长脖子。”
　　我说：“那你别扭头了，好好听课。”
　　他说：“我不扭头咋听课？我又不会扭头听课。”
　　我说：“你以前也没听过课。”
　　他说：“你这话伤人了啊。”
　　新座位左边靠墙坐的是个男生，叫孙毅，话少，成天拿个尺子在本子上画建筑图，据说想考建筑系。
　　他画得确实像那么回事，有回我看他画了个教学楼透视图，连窗户上的铁栏杆都一根根标出来了，楼梯拐角还拿虚线标了标注。
　　我问他画这个干啥，他说“练手绘，以后考建筑系要加试这个”。
　　我说那你画得挺好，他头都没抬，说了句“还差得远”。
　　我又问他画一张得多长时间，他说“快的两节课，慢的一天”。
　　我说那你这一本子得画多久了，他说“半个学期”。
　　我看了眼他本子，已经画了快三分之一，从教学楼到食堂到宿舍楼，还有一张是学校大门。
　　我说：“你以后真学建筑？”
　　他说：“嗯。”
　　我说：“那你这分得考挺高吧。”
　　他说：“得六百多。”
　　我说：“那你加油。”
　　他说：“嗯。”
　　右边过道那边就是欧阳依依。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一条走道，大概一步宽。
　　她往左歪一下头就能看见我，我往右扭一下脸就能看见她。
　　搬完座位第一节课间，她正低头翻政治课本，头没抬，左手拿着一支笔伸到过道这边敲了两下地面，敲完就收回去了。
　　我低头看地上，什么也没有。
　　再抬头看她，她正拿笔尖指了指她自己桌角，上面放了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我伸手够过来，身体往过道那边歪了一下，手指头够到纸条边缘的时候她拿笔帽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打开纸条看：“新座位，以后传纸条不用经过第三个人了。”
　　以前传纸条得从她那儿先递给前排，前排再往后传，一路上经手三四个同学，每次传完都有人冲我挤眉弄眼。
　　有一回赵磊传完纸条还加了句评语“你俩这传书频率快赶上菜鸟驿站了”，被我一脚踹回去了。
　　现在隔一条走道，直接递，省了中间环节也减小了被人看见的风险。
　　我回了一张：“就是递的时候得趁老张低头喝茶。”
　　她回：“他每节课喝八次茶，够用了。”
　　这倒是真的。
　　老张上课有个习惯，讲二十分钟左右就要回讲台端起搪瓷缸喝一口，喝完拿杯盖刮两下浮沫再盖上，一套动作大概十秒。
　　他低头刮沫子那十秒就是全班传纸条的黄金窗口。
　　我跟欧阳依依经过两三次尝试之后就摸准了这个节奏，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她递过来我接住，我递过去她接住，一来一回十秒够用。
　　有时候老张喝完茶抬头扫视全班，我跟她都已经各自低头看书写字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有一回老张扫视的时候目光在我俩中间那条走道上多停了一秒，我心跳都停半拍，结果他开口说的是：“欧阳依依，你上次周测地理那道大题思路写得好，给大家念念。”
　　欧阳依依站起来念题，声音稳得很。
　　我低头假装翻书，余光看见她用衣角把桌角一张没来得及收的纸条往桌斗里蹭了蹭。
　　纸条内容大多还是题目。
　　她拿红笔在错题号旁边画个问号，我拿蓝笔写“这题材料里‘根本原因’跟‘直接原因’得分开看”，她再画个勾表示懂了。
　　偶尔夹两句碎话，比如有一天她传过来：“今天食堂的鸡腿咸得我怀疑打菜大叔把盐罐子扣进去了。”
　　我回：“我那份还行，可能你那勺底下盐没化开。”
　　她回：“羡慕，我喝了两碗免费汤。”
　　又有一天她传过来：“孙毅在你旁边画什么呢，一上午没停笔。”
　　我回：“教学楼透视图，窗户上的铁栏杆都画了。”
　　她回：“他以后要考建筑？”
　　我回：“说是。”
　　她回：“那画得还挺好，比咱们班黑板报画得强。”
　　我回：“黑板报那个就是赵磊画的，你这话可别让赵磊听见。”
　　她回：“我不说，你也别说。”
　　也有一回传得不是题也不是吃的。
　　她传过来一张：“你最近晚上上课是不是困？我看你打哈欠。”
　　我回：“昨晚宿舍聊天聊到十二点。”
　　她回：“聊啥？”
　　我回：“赵磊讲他初中打架的事，讲了俩小时。”
　　她回：“明天上课再困我拿圆规扎你。”
　　我回：“你扎赵磊去。”
　　她回：“够不着，你离得近。”
　　我把这张纸条折好收进笔袋里，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下午上课果然没敢困，硬撑着把老张那节课的笔记记全了。
　　老张讲完课还剩几分钟，端着搪瓷缸在过道里溜达，走到我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我的笔记，说了句“最近记得像样了”。
　　他走了之后欧阳依依从过道那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大拇指，手绘的，拇指画得跟根萝卜似的。
　　我回了个“谢谢”，后面画了根萝卜。
　　当天晚自习前，孙毅突然开口跟我说话了。
　　他头都没抬，还在那画图，嘴里冒出一句：“你跟欧阳依依以前就认识？”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分班才认识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分钟他又说了一句：“她地理挺好的，上回周测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就俩人全对，一个她一个李杨。”
　　我说：“你咋知道？”
　　他说：“我看了排名表，地理那一栏她分最高。”
　　我说：“你观察挺细。”
　　他说：“我画图习惯了，啥都得看仔细。”
　　赵磊后来听说孙毅主动跟我说话了，表示震惊：“孙毅跟人说话？我以为他只会画图。”
　　我说：“人家话少又不是哑巴。”
　　赵磊说：“那他跟你说的啥？”
　　我说：“说欧阳依依地理好。”
　　赵磊啧了一声：“你看，全班都看出来了。”
　　我说：“看出来啥？”
　　赵磊说：“看出来你俩有事。”我说：“滚。”
　　不过孙毅那句话倒是让我留了个心。
　　第二天课间我翻了一下后墙贴的周测排名表，找到地理那一栏，欧阳依依确实排在前面，比我还高六分。
　　我地理选择题错得多，大题还行，总分老上不去。
　　那天晚自习前我传了张纸条过去：“你地理选择题咋做的？我每次都错七八道。”
　　她回：“你先说哪类题错得多。”
　　我回：“时区计算和洋流分布。”
　　她回：“时区计算你要画图，别在脑子里瞎算，拿草稿纸画经线，标时区，一步一步来。洋流背口诀，中低纬顺时针，中高纬逆时针，北半球。南半球反过来。”我回：“口诀我知道，一做题就忘。”她回：“那就刷题。一天五道，连刷一周就记住了。”
　　我回：“你陪我不？”
　　她回：“陪，你做题我坐旁边看。”
　　我回：“那从明天开始。”
　　她回：“行，大课间。”
　　我回：“大课间你要去走廊吹风呢？”
　　她回：“不吹了，陪你刷题。”
　　我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了颗手绘的心。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拿笔把心划掉了，在底下重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还是心。
　　旁边写了句：“画得比你好看。”
　　第二天大课间她真没去走廊吹风。
　　跑操回来之后她从桌斗里掏出一张地理卷子，把过道那边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背对着过道坐，拿笔指着第一道时区计算题：“你先做，我看着。”
　　我做了两分钟，她在旁边戳我草稿纸：“经线画歪了，重画。”
　　我重画了一根，她又戳：“伦敦在零时区，北京在东八区，你标反了。”
　　我改过来接着算，算完她看了一眼说：“对了，下一道。”
　　就这么着做了五道题，她在旁边盯了全程，每道题都拿笔戳我草稿纸。
　　做完最后一道她把我草稿纸拿过去翻了翻，说：“行，明天接着来。”
　　我说：“你戳我草稿纸那几下比我做五道题都累。”
　　她说：“那你别画歪。”
　　我说：“我尽量。”
　　她说：“尽量哪行，必须画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