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10、橡皮 九月底连着

　　九月底连着下了两场雨天凉下来了。
　　正应了地理书上的“一场秋雨一场寒”。
　　那周文综周测考试前我发现橡皮不见了。
　　笔袋翻了三遍里面笔和尺子都在唯独那块用惯了的白色橡皮没了。
　　抽屉里摸了一圈没有。
　　桌上桌下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赵磊把他那块借给我了。
　　但我总觉得用着不顺手，他那块橡皮用得跟泥似的擦得纸面起毛，涂卡涂得心烦。
　　考完试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有两道题本来想改答案涂上去擦不干净最后没改，对答案发现改的话能多对一道。
　　考完收拾东西欧阳依依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了个东西放我桌上。
　　一小块半透明的白色橡皮被切成了规规矩矩的方块，比一般橡皮小一圈，切口磨得平平整整，上面拿圆珠笔写了两个字：“借方。”
　　字特别小跟之前那几块一样工整。
　　“你切的？”我拿起来看切面光滑边角磨圆了不划手。
　　“嗯，整块的切两半一人一半。我那块写贷方你这块写借方。”
　　她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以后你橡皮再丢就用这块，别再找赵磊借了他那块擦得跟泥似的我看着都难受。”
　　“那你那块呢？用得上吗？”
　　“用不上。我橡皮从来不丢用完放回笔袋用完放回笔袋从来不乱搁。”她从笔袋里掏出另一块半拉橡皮，切口上写着“贷方”，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是记账得两边都有对吧，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你连这个都记得？老张上课随口说的。”
　　“我记性好。”她说完转身走了没多留。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弄丢了啊，再丢我可不给你切了。”
　　我拿着那块半拉橡皮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
　　切口磨得真平，圆珠笔字写得也工整，肯定花了不少工夫。
　　边角还拿砂纸磨过摸起来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剌手。
　　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啥？定情信物？”
　　“定你个头借东西的规矩借方贷方会计记账的。”
　　“你糊弄鬼呢，谁家会计拿橡皮记账？”
　　“欧阳依依家。”
　　赵磊噎住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行吧你俩的世界我不懂。”
　　然后凑更近看了一眼，“她还专门切的？拿啥切的？”
　　“美工刀，切完拿砂纸磨边。”
　　“这也太讲究了。”赵磊感叹了一声又补了句，“我妹拿美工刀切橡皮，弄的跟狗啃似的。”
　　“你妹上几年级？”
　　“五年级。”
　　“那你说个屁。”
　　那块橡皮我拿在手心里搓了两下然后塞了进笔袋最里层，然后拉上拉链。
　　之后每次周测前我都会摸一下笔袋确认那块橡皮还在。
　　涂卡的时候专门用它别的橡皮扔一边。
　　赵磊有次顺手拿我那块借方橡皮擦了两下我一把抢回来他翻了个白眼说“至于吗”。
　　当天晚自习传纸条的时候我问她：“你拿啥切的？这么齐。”
　　她回：“美工刀，切完拿砂纸磨的边家里装修剩的。”
　　“你为了切块橡皮还专门磨边？”
　　“顺便，本来就要磨磨完你的磨我的。我磨了四块两块拿来用两块备用。”
　　“你这也太讲究了。”
　　“我妈说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好，切橡皮也是个事。”
　　我看到她写“我妈说”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她好像也意识到什么，纸条传回来的时候补了一句：“不过我妈不知道我切橡皮，她只看见我拿美工刀了问我干啥我说削铅笔。
　　告我说削铅笔用卷笔刀，我说卷笔刀坏了。她说那你拿美工刀小心点别割手，我就说好。”
　　我看完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回了一句：“你这撒谎技术可以啊。”
　　“跟你学的，你那天在走廊说头疼骗老张我在旁边站着都看见了。老张问你要不要开假条你说不用过会儿就好。你演技不行耳朵红了半天，老张估计也看出来了只是没拆穿你。”
　　我盯着这行字脸有点热。
　　她全看见了。
　　老张也看出来了？老张那人真不好说，他表面不吭声估计心里门儿清。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草稿本跟之前几张放在一起。
　　现在草稿本里夹了七八张纸条每张都不大，叠得整整齐齐拿回形针别着。
　　赵磊有次翻我草稿本找草纸差点把这摞纸条翻出来，我一把抢回去他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最后决定当没看见。
　　那块半拉橡皮之后就成了我笔袋里的固定配置。
　　后来有次王浩笔袋丢了借橡皮我都没舍得把这块借出去，扔给他赵磊那块跟泥似的老橡皮。
　　王浩接过去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擦了两下说“这橡皮比我岁数都大了吧”。
　　欧阳依依那块贷方橡皮我后来也见过一次。
　　有次她在我旁边跟别的同学讨论题笔袋掉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我帮她捡的时候看见了。
　　她果然也没用跟新的一样切口上的字还清清楚楚的。
　　她看我捡到那块橡皮飞快地从我手里拿走塞回笔袋小声说了句“别乱翻”。
　　我回了一句“我那块也没用”，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却翘着。
　　九月底的周测结束月考进入倒计时。
　　老张在班会上把倒计时纸换了新的一张从四十二天改成十七天，红纸黑字往墙上一贴底下议论声一片。
　　赵磊哀嚎说国庆假期要泡汤，李杨面无表情说“泡汤就泡汤反正我哪儿也不去”，王浩已经开始整理各科错题本了这货嘴上说摆烂其实比谁都慌。
　　欧阳依依晚自习前从我桌边走趁没人注意把一张折好的作业纸搁在我桌角。
　　我打开：“月考之后要调座位，如果按排名排咱俩应该离得不远但也不一定，你好好考。”
　　底下又补了一行更小的字：“我也好好考。”
　　我把纸条收好掏出铅笔在背面写：“行，考完吃红薯。前门的。”
　　下课的时候趁她收拾书包经过她桌边放回去了。
　　她打开看了一眼抬头冲我抿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走读生放学往外涌她背着帆布袋从后门出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想着月考之后调座位的事。
　　按老张的规矩前二十名坐中间几排往后顺次排。
　　我跟她现在排名差不多都在前二十边缘，运气好能坐得近运气不好隔一个过道或者隔一排。
　　十七天。
　　还有十七天月考。
　　赵磊从后面拍我肩膀：“走不走？回宿舍了。”
　　“走。”
　　我把笔袋拉好那块半拉橡皮在最里层搁着，拉链拉上的时候碰了一下没声音。
　　明天开始好好做题。
　　晚上回宿舍熄灯之后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欧阳依依发了一条：“十七天。加油。”
　　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加油的小牌子。
　　我回：“加油，红薯给你留着。”
　　她回了个笑脸，然后说：“不说了我妈快收手机了。”
　　我说：“好，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我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上眼。
　　十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我把历史时间线背三遍，够我把政治错题整理一轮，也够我想想月考之后如果真跟她坐得近了，该怎么跟老张解释我俩为啥老凑一块讨论题。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赵磊在对面床上打了个呼噜震天响我也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