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4、羊城 回家后

　　回家后，何之舟关上门，将日记本摆在了桌面上。
　　她日记本的更新似乎是规律的。
　　就比如今天更新的第二行的字和第一句的字是不一样的；第一句出现的时候是在和许港相亲的前一晚，当时的墨迹也是淡蓝色的，而在昨天两家人订下这事时，字迹就变成了暗黑色。
　　这是不是表示，字迹从蓝到黑的变化意味着预言变成了事实？
　　那是不是代表，在没变成黑色之前，事情是有改变的契机的。
　　第二天，许港打来个电话就开车返羊城了。
　　何之舟打定了主意要去羊城，但是，不是和许港一起。一来，得去机构的请假；二来，得找个事宜瞒着家里。
　　何之舟先给徐岚打了个电话。
　　闺蜜那边带着点午后的嘈杂，她压着声音问："岚岚，你那边方便吗？我想去羊城住几天。"
　　徐岚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你？你来羊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 何之舟斟酌着措辞，"就是…… 想出来透透气，躲几天。你别跟我妈说。"
　　"行行行，你来。" 徐岚应得爽快，"反正我老公出差，家里空着，正好陪我。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何之舟才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余穗的声音一响起，她先稳住语气："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大学同学要结婚了，在沙城办酒，让我过去帮忙、顺便玩几天。" 何之舟说得尽量自然，"就三五天，请好假了，你别担心。"
　　余穗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有些意外，但到底是结了婚的同学，她也找不出拦的理由，只叮嘱道："去可以，路上小心，别一个人乱跑，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
　　放下电话，何之舟坐在床边，手心微微发汗。
　　这一世，她头一回对母亲撒这样的谎。
　　可她也知道，不这样，她走不出这个镇子。
　　第二天清晨，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包，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日记，上了去羊城的高铁。
　　车过收费站，窗外的平原渐渐被连绵的山影和高速护栏取代。
　　何之舟靠着车窗，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行淡蓝色的字。她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能不能把那个 "黑" 拦住。
　　但是，总得试试。
　　到羊城已是下午。徐岚在车站接她，把她带回自己家。
　　晚上两个人挤在沙发上，许岚盘腿坐着，一眼一眼地瞄她，终于忍不住问："说实话吧，到底是来躲谁的？"
　　"…… 躲相亲。" 何之舟咬了口西瓜，含糊道。
　　徐岚 "嘁" 了一声，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着问，只拍拍她肩膀："行，那就在我这儿安安心心住几天。"
　　何之舟给许港发消息时，已经是晚上。她斟酌了半天，才打出一行：【我来羊城了，住我闺蜜这。】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厉害。
　　毕竟是为了他来的，要改变事情走向，得让许港知道。
　　不到两分钟，电话就响了，许港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和欢喜，"你真来了？在哪个区？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也是过来待几天，瞒着我妈的，" 何之舟稳了稳呼吸，这点得让他知道，不能穿帮，“等你休息了我们再联系吧。”
　　“我明天下班早，过来接你。”
　　不等何之舟追问，闺蜜表示你们去，不用带自己当电灯泡。
　　许港见到何之舟时，刚到日落黄昏，意气风发。而何之舟呢，哪怕尽力掩饰，也能看见脸上有点愁容。
　　他凑近仔细瞧了瞧，“没睡好吗？眼圈都是黑的。”
　　突然的凑近，何之舟往后退一步， “可能刚过来，还不习惯吧。”
　　其实是昨晚和许港挂了电话后，日记本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后来许港的口里才知道，他的手里的车几乎全是贷款买的债权车，被人半夜拖到深山老林锁起来，一偷就是好几辆】
　　何之舟盯着那行淡蓝色的字，指尖轻轻划过。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如果 "蓝→黑" 意味着预言成真，那这句关于偷车的话，到今早还停在淡蓝色。该想个什么办法提醒他呢？
　　许港：“没事，慢慢来，我刚开始也是这个样子。”
　　许港带她去了一个商业步行街，既然确定事情是和车相关，聊天时，何之舟尽量自然的往他的工作上引，“我一直好奇，刚见你时，你就用三四部手机，到底是干嘛用的啊？”
　　他答：“接货运单用的。”
　　许港上半年就注册了一个货运公司，名下除了他自己在开的那辆大货车，其余的都是债权小货车 ，分期买断、挂在公司名下的那种。
　　那些小车他不自己跑，而是租给别的司机，按月收租金，这几个月光租金毛收入就有六万块。至于他自己平时开的那辆大货车，反倒算是个副业，跑一趟是一趟的辛苦钱。
　　何之舟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这些，心里慢慢拼出一个画面：这个看着话多、吊儿郎当的男人，其实早就在羊城扎下了一摊不大不小的生意。那些租出去的货车，就是他赖以为生的家底。
　　"那你那些车，" 何之舟忍不住问，"是停在固定的场地吗？"
　　"没有，租给谁就谁开走。" 许港随口道，"我自己这辆，就停在我房子的附近。"
　　何之舟心头莫名一紧，那句 "没变黑的预言" 又浮了上来。
　　她想起日记里 "一偷就是好几辆" 那几个字，斟酌着开口："许港，你…… 有没有想过租个场地？"
　　许港愣了一下："啥？"
　　"就是那种专门停车的场地，" 何之舟尽量说得像是在随口闲聊，“我有个朋友以前也买过这样的车，后来被偷了也没追回来。”
　　“你想啊，你有好几辆...”
　　许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她会替他想这些，"我之前也考虑过这种模式，但是初期启动资金会多很多，现在车都租出去了也签了合同，他们四处跑，一时半会儿还真收不回来。"
　　何之舟："你那么多车，每天收工都开回来看管的地方，租金是贵一点 ，可比起真丢一辆车，那点钱就是九牛一毛。"
　　何之舟不知道自己这句轻飘飘的提醒，来不来得及把那"黑色" 提前拦住。
　　许港认真想了想后，打算一试，“这两天我把师傅们召集起来开个会。如果租个场地的话每天让他们回的话，得把押金退了，重新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