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37、探望 许港的姐姐

　　许港的姐姐没想到，何之舟竟真的回来了。
　　门一开，她愣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许母从里屋迎出来，看见何之舟，眼里又是惊讶，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也没多问，只把她往屋里领："进来吧，进来吧……"
　　何之舟跟着许母，走进许父的卧室。
　　屋里光线有些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说不清的气息。许港坐在父亲的床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回过头 —— 他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何之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显然没想到，她会真的来。
　　何之舟绕过他，看向床上躺着的许父。老人脸色白白的，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连吞咽都困难 —— 方才喂进去一口水，也顺着嘴角吐了出来。医生说过，他这是胃穿孔，胃液到处流，活不过几天了。
　　何之舟喉咙发紧，轻声叫了一声："叔叔。"
　　许父还有一点神志，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眼看她，又睁不开。许母站在床尾，含着泪，声音有些抖，对床上的老头子说："老头子…… 你儿媳妇，来看你了。"
　　何之舟站在那儿，听到 "儿媳妇" 三个字，心里猛地一颤，眼眶也跟着热了。她不敢去看许港，只低着头，站在许父床前，站了很久。
　　晚上，许母留何之舟在家里吃饭。
　　饭桌上静得很，许母给她夹菜，她低声道谢，许港的姐姐在旁，也话不多。吃过饭，许母去照顾老头子，屋里一时只剩何之舟和许港两个人。
　　许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那天…… 是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对不起。"
　　何之舟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看着他，看着他这些天熬得疲惫的脸，想说 "我原谅你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已经不生气了 —— 可要让她就此跟他和好，她好像也做不到。毕竟，分手是真的，他说了那话，当时，也没有回头挽回她。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晚上，许母安排何之舟和许港睡在一起。两个人躺下，中间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碰谁。何之舟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着身边许港均匀又压抑的呼吸，知道他也没睡着。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心思却各在一处 —— 同床，异梦。
　　第二天下午，许父，到底还是走了。
　　那是很安静的一刻。老人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许母伏在床边，无声地哭，许港的姐姐扶着门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许港跪在床前，眼眶通红，咬着牙，一声也没哭出来。
　　何之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这一刻，就像一座孤岛。她想伸手，又终究没有伸出去。
　　当天，何之舟便离开了祁县，返回 F 市。
　　她走得有些匆忙。许母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眼睛还是红的。何之舟应着，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 她来了这一趟，也算，送了他父亲最后一程。可她和许港之间的事，却并没有因此，往前走上一步。
　　半个月后，许港将父亲的后事办理妥当，又陪着母亲适应了几天，才回到 F 市。
　　他给何之舟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回来了，想见她一面。
　　何之舟看着那行字，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却先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 公司以她 "无故旷工" 为由，将她辞退了。

　　何之舟盯着那条辞退通知，怔怔地坐在出租屋里。
　　这破机构她早就不想待了。
　　当晚就去公司收拾了物品，和自己饭搭子告了个别。
　　家里，看见那只还没成年的三花猫，正趴在她脚边，仰着脑袋，无辜地看着她。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忽然，鼻子一酸，特别想哭。
　　窗外是 F 市灰蒙蒙的天。
　　手机里，许港的那条 "想见一面"，还静静地亮着。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
　　她只知道，她此刻，努力了这么久，她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