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36、挽救 前天，许母

　　前天，许母在田里忙活的时候，听见自家侄儿媳妇在田埂那头跟人说话。
　　她直起腰，用手背揩了揩汗，正要走开，却听那侄儿媳妇压着嗓门，跟旁边一个妇人念叨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我认识一个缅甸婆，她们那边，专门送女孩子过来当媳妇的……"
　　许母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的草，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倾了倾。

　　今天再问起这事儿，侄儿媳妇又细说了一遍，"就是要十五万。人倒是年轻、老实，肯干活，就看你舍不舍得这笔钱了。"
　　许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望着田那头，望着自家那间因为给老头子治病，已经空了许久的屋子，又想起躺在病榻上、已经认不清人的老头子，想起他迷迷糊糊时，还念叨着 "阿港咋还没成家，我死不瞑目"…… 她擦了擦眼睛，到底是动了这个念头。
　　当夜，许母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找亲戚借钱。
　　她一个庄稼人，开口求人，脸皮薄得很，可为了老头子咽气前能看着儿子成家，她也顾不得那张老脸了。她想着，只要那个姑娘尽快过来，兴许，还赶得上老头子见儿子成家最后一面。
　　而何之舟这边，并不知道老家正发生着这样的事。
　　她只记得，自己发了那条 "让他找个简单点的女孩子" 的消息之后，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她想挽回。她放不下许港，更不想，让他真的去相别的姑娘。
　　可她想联系许港的母亲，却又苦于没有号码 —— 她记得过年那会儿，余穗和许港妈妈是通过电话的，可如今，她总不能去找余穗要这个号码，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何之舟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几乎要绝望。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 那个当初替她和许港牵线的媒阿姨。
　　对，她还有做媒阿姨的微信。
　　怎么把这个忘了。
　　何之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赶紧点开微信，找到媒阿姨的头像，斟酌了半天，才发出一条消息，请她帮忙要一下许港妈妈的手机号。

　　她心里急，却又不敢催得太明显，只说自己有点事，想找阿姨问两句。

　　许是媒人牵线，本就不想掺和太多，可到底还是把号码给了她。

　　何之舟拿到号码，手都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那头传来许母有些沙哑的声音："喂？"
　　何之舟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阿姨，我是何之舟。”

　　许母那头明显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会是她打来。
　　何之舟赶紧说："阿姨，我和许港，只是闹了点脾气，不是真的要分手。我这边…… 我母亲她，受了刺激，不准我过来，可我心里是愿意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已经买了票，晚一点就到祁县了。但我求您，先别告诉我妈，也别告诉许港 —— 我想给他个惊喜。"

　　电话那头，许母沉默了一会儿，才 "哦、哦" 地应着，说好。

　　何之舟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也就是在这时，她才知道 —— 许母那边，已经让许港的姐姐，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如果不是她这通电话打得及时，剩下的十五万，就会一分不少地，落到那些缅甸人手里，给许港，买一个 "老婆"。
　　何之舟怔怔地站在窗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 上辈子，她和许港，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彻底没了可能的？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她只知道，这一次，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证件、几件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她一股脑塞进包里，又向上级请了急事假。她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边也批了。
　　她拎起包，抱着那只三花猫的航空箱 —— 想了想，还是把猫托给了邻居照看，只身出了门。
　　再次回到祁县，何之舟内心唏嘘不已。
　　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小城，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 路边还有摆摊的，卖些她从小就吃的吃食，摊主用家乡话招呼她："妹仔，吃点什么？"

　　何之舟不敢多待，生怕被谁认出来，低头摆摆手，快步往车站走去，上了一辆开往许港家所在镇上的大巴。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去许港家的路，她记得清清楚楚。
　　大巴在镇口停下，她又打了辆车。
　　出租车一路颠簸，拐过几条她熟稔的乡道，终于在一棵大樟树下停了下来。何之舟下车，站在那棵熟悉的樟树下，望着不远处那扇她来过一次的门，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母的电话，声音轻轻地说："阿姨，我到了。"
　　风从田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禾的气息。
　　何之舟站在树下，握紧了手机，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在这一刻，忽然莫名地，松了一点点。
　　许母：“诶，好，我这叫让许港来接你。”
　　何之舟拒绝了，“不用了，我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