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33、预感 工作一天下

　　工作一天下来后，从办公室出来时才难得放松，何之舟被分到楼下去了，跟许港好好聊了聊这份新工作。
　　何之舟捧着盒饭，缩在茶水间的角落，给他发了条消息。
　　事情太多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简单吐槽了一句："我这个公司的气氛不是很好，感觉里面的人都不太正常。"
　　许港很快回过来，问她怎么了。何之舟想了想，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只是那种压在头顶的、说不上来的压抑，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得到处都是，却摸不着具体哪一处。
　　她握着筷子，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能应付。】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好不容易才拿到 offer，不能轻易放弃。
　　好在整个公司里，她还是交到了一个同部门的朋友 —— 两人年纪相仿，中午常凑在一起吃饭，聊几句闲话，才算给这陌生的地方添了点心安。
　　有时候她想想，大约新到一个地方，总要熬过那段不上不下的日子。
　　宾馆到底不是长住的地方。
　　何之舟在 F 市住了几天，许港便挑了日子，专程开车过来，把她接回羊城。

　　那天他到了，先叫了两个搬运工，七手八脚地把她的物品一趟趟搬到车上 —— 她的衣物、那几摞书、买来没怎么用的小家电，一件件被塞进后备箱和后座。
　　何之舟站在楼下，看着这间她住了三个多月的房子，忽然有点唏嘘。
　　她推开窗，最后看了看屋里，想起自己刚搬进来那阵，一个人窝在这屋里写稿、等消息的日子。住了不过数月，却像是把一小段人生，都留在了这屋里。
　　"走吧。" 许港收拾完，朝她伸出手。
　　何之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弯腰坐上了车。车子开出小区，那栋楼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变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新家搬好后，也许是有了工作，日子过得格外得快。
　　许港白天出门跑车、看场地，何之舟也要早起，有时比他还早，她不能再像以前没工作那样，在羊城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每天发愁。

　　工作的日子充实而又忙碌，渐渐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
　　两个人各自忙碌，又习惯性地分享日常，有时，他发来出车时拍的照片，配一句 "有吃三花猫，好难看，还是我们家猪咪好看。"
　　何之舟有时跟他吐槽F城的学生难伺候，要加班，他回一句 "早点睡，别熬太晚"。
　　休息了，两个人就凑在一起，做一顿饭，或者去附近走走。
　　那只三花猫，也从当初那只瘦不拉几、脏兮兮的小东西，如今被养得油光水滑，皮毛是三色相间的花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它喜欢窝在何之舟腿边打盹，尾巴一卷，睡得安稳，调皮的时候到处拆家，气得她想把它拴起来。

　　有时许港收工回来时，猫咪绕着他的裤脚打转，"喵喵" 地叫。
　　何之舟看着它，忽然觉得，和许港在一起后，她头一回有了 "家" 的感觉 —— 不是一间屋、一个地址，是有人等她回来，有猫蜷在脚边，有温热的饭菜和亮着的灯。
　　可日子久了，难免也有磕碰。有一次，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人闹起别扭。
　　何之舟一时负气，竟脱口说了 "分手"。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可到底拉不下脸来收回。
　　许港没跟她吵，只沉默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哄她。她别过脸不理，他就蹲在她面前，一遍遍地喊她名字。
　　两个人僵持了一晚，到底还是和好了。事后何之舟想，大约感情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又舍不得放下。
　　最让她介意的是许港在他母亲面前从未提及过她。
　　有次，何之舟无意间听见许港接母亲的电话，那头许母问："你和之舟，还有联系没有？"
　　许港嘴严得很，只答："没有。"
　　何之舟站在门边，听着他这样回，心里那滋味一时说不清 —— 她知道他是怕家里掺和进来，可那句 "没有"，到底还是让她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她没拆穿他，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转身走开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许港的债务，也一笔一笔地还清了。
　　那天晚上，他难得带着点松快回来，坐在床边，跟她说："之舟，我欠的那些，都还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儿，还攒下了一笔，有十万块。"
　　何之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如释重负的光，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 她亲眼看着他，从那个背着一身债、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男人，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变数，就出在这时候。
　　那天何之舟正在屋里收拾，忽然听见许港接了个电话。
　　是他母亲打来的，声音隔着听筒，有些急 —— 说许父不舒服，吃饭的时候吐了。许母在电话那头连声说，让许港赶紧回老家看看父亲。
　　许港握着手机，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他 "嗯、嗯" 地应着，挂了电话，站在那儿，像是有些出神。
　　其实许港回去也没什么用，但是父亲年纪大了，他又常年在外，说得难听一点，见一次，少一次。

　　何之舟也不想他回去，现在两个人在共同奋斗的阶段，回去几天又得耽误几千块，那彩礼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于是轻声问了一句："一定要回去吗？"
　　许港回过神，点了点头："我妈挂了，说得回去一趟。" 他看她一眼，像是明白她的顾虑，"你放心，待不了两天，后天就能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 何之舟没再多说，替他收拾了两件衣服，装进袋子里。
　　许港接过袋子，看着她，忽然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
　　何之舟 "嗯嗯" 了一声，他到底还是知道她喜欢吃老家的零食，但是又禁不住想，还是，本来就可以不回去的，为什么非要回不去？许母会不会又给他安排相亲对象？
　　还有许港，他会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