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30、距离 原本，在亲

　　原本，在亲眼看到许港和那个女生的聊天信息后，何之舟是认了命的。外面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亏了钱，连她喜欢的人也靠不住。
　　她找柯林，起初也只是抱着倾诉的目的，并不真存了什么念想。是柯林转钱的那一刻，透露出了想追她的意思。而在当时那个失望透顶的当口，那笔钱、那份体贴，确实有一瞬间打动了她。
　　可等见到许港，他又把心意和意愿都摆在了她面前，却也没强迫她非要怎样。
　　何之舟心里清楚，只要见到他，事情就会脱离掌控。
　　她主动地、被动地，收了两个男人的钱。何之舟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渣女 —— 摇摆在两个人之间，哪边都割舍不干净。她的心，是偏向许港这边的；可理智，却始终不肯点头。
　　偏偏这个时候，日记又给了她一句提示：
　　【关于婚姻，建议你选择和你年纪差距大一点的对象】。
　　她把自己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她和许港，年龄差距是稍大一些；柯林和她同岁，还要小几个月；后面见过的那个相亲对象，比她小一岁。这么说来，那句 "年龄差距大一点"，指向的，分明就是许港。
　　说白了，这初恋日记，是在暗暗劝她站许港，只是没有明说出来。
　　那天两个人一起吃饭时，许港就开口留她："房子留给你。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就一周回来洗个衣服，平时睡车上就行了。"
　　何之舟知道他这话不是客套。许港单身时，看起来就不是个居家的人 —— 家里开伙的家电都有，却常年没动过；房间的卫生，几百年才打扫一次；
　　他衣服多得很，每次出车都提着一大袋，一周回来洗一次，再提一麻袋装进货车的驾驶室里。
　　而何之舟就算回了家，境况也不会太好 —— 父母还是会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若留在这里，好歹有个安身的地方，也不用像在沙城那样，仓仓促促地找一份工作，可以慢慢看。
　　许港又补了一句："而且羊城这边的工资，不会比老家少。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何之舟沉默着，没有接话。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留下来，对她都像是百利而无一害。要说唯一有 "害" 的，就是许港这个人。
　　怕他不是那个可以托付的人，怕他有所隐瞒。
　　这一天，她到底是走不成的 —— 票没有买，随身物品也没收拾好。她只得暂时待在他租的这间房子里。
　　许港也确实如他所说，接下来几天都没回来，出车去了。
　　何之舟一个人待在家里，也许是这个时间点不对，没有多少公司在招人，她也不急，每天只有吃饭一点花销，省下了房租，账户里还有他转的那些钱兜底，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期间，许港问起过她在家里干什么。
　　何之舟随口回了一句，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无聊 —— 也让她想起，两个人还在一起时，许港曾承诺过，等她再来羊城，就带她去城里好好转转。
　　如今她人是来了，也闲了下来，他却整日都在忙工作。
　　许港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意思，没过两天，便发来消息："你要不要跟车？带你到外面转转。"
　　何之舟想了想，没有彻底把两个人的路堵死，应下了。
　　既然他主动后退一步，那她也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现实的接触，到底和电话、微信不一样 —— 时间长了，自然就能看清，对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而在真正看清他之前，她不会越过那根线。
　　第二天下午，何之舟下楼，许港的车已经停在了马路边。
　　这是辆新买的货车，车漆是崭新的深蓝，车头锃亮，比许港从前开的那辆气派不少。他站在车门边，见她过来，替她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带你出去转转。"
　　何之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她打量着车里干净整洁的内饰，想着他平日一个人开着这辆车跑遍羊城。
　　许港发动车子，没往远走，只在附近拐了两个弯，便开进一片场子里停了下来。
　　"这是我租的场地。" 他熄了火，"过来拿点东西。"
　　这会儿是下午，场地上空荡荡的，只停着一辆车，像是提前下了班。另一头立着几个集装箱，围出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
　　何之舟下了车，四下看了看 ——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要规整，地面硬化过，围栏也结实，几辆车停得整整齐齐。
　　"港哥？" 一个粗嗓门从集装箱那边响起来。
　　何之舟循声望去，一个三四十岁、皮肤黝黑的大汉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个扳手。他看见许港，咧开嘴笑了："今天这么早下班？"
　　"过来取蓄电池。" 许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大汉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许港，落在何之舟身上，"“这、这是老板娘吧？”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眼睛一亮，嗓门都放低了几分，扭头冲许港挤了挤眼，“港哥你藏得够严实啊！" 又冲何之舟笑，"港哥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呢！"
　　何之舟朝大汉礼貌点了点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何之舟没想到，他和朋友私下还说起过自己，不过应该是在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
　　“等我一下，”许港没多说什么，话音落，只揽住大汉的肩，两个人说着话，往几米外的集装箱那边去了。
　　何之舟点了点头，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这片不大不小的场地。
　　第一次来羊城那回 —— 她坐许港的车经过这片地方，一眼看出他的车停在没人看管的巷子里，回去就急着提醒他。
　　那会儿，他还不大信。可如今，那些车都好好停进了这片有围栏、有人看管的场地里，再不怕半夜被人拖走了。
　　她正恍惚，目光忽然被墙角一片动静吸引 —— 两只大狼狗正窝在地上打盹，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却没睁眼，只懒洋洋地把头往爪子上埋了埋。
　　这是许港养来看场子的。当年她来的时候，这地方大约还什么都没有；几个月前还是两只小奶狗，长成了这么大两只。
　　她正出神，许港已经取了蓄电池，从集装箱那边走出来，朝她喊了声："走吧。"
　　何之舟应了一声，正要往车边走，却听那大汉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板娘，常来啊！"
　　她脚步一顿，耳根一热，没有回头。
　　许港替她拉开车门，转头将电池放进工具箱。
　　坐上车，许港像是注意到她脸上那点不自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偏过头看她，语气放软了些："你别介意，他那人就是这性格，嘴上没个把门的。"
　　何之舟靠着车窗，转头另起来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不在里面也弄个地方住，一个月能省下不少房租吧？”
　　刚刚她观察到，这个场地的集装箱是个可以供人生活的地方，从许港和他朋友的对话中也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