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29、转账 许港不

　　许港不知道，他那个无意识的举动，在何之舟眼里，已经算得上精神背叛、算得上 "聊骚" 了。她要的感情，是纯粹干净、没有杂质的。
　　如今这样，她真的看不懂他了。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何之舟说，"我已经收了别人的钱。"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往自己的行李箱里塞东西。
　　其实就在发现许港平板、拍了照的那一刻，柯林正好发来一条关切的信息。何之舟心里乱，随口跟他说，自己打算回祁县了。柯林二话不说，当即转了三千块钱过来。
　　这笔钱，对近段时间只出不进，此刻手头窘迫的何之舟来说，格外贴心。
　　也许是被许港 "欺骗" 伤了心，那一刻，她竟觉得温柔体贴的柯林，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许港也跟着蹲了下来。她往行李箱里放一样，他就一样一样地、快速地从箱子里拿出来。两个人一来一回，最后，何之舟被他这副架势弄得又气又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她带着哭腔，又难过又生气。
　　许港瞧见她这副模样，几乎是跪在地上，声音低下来："别走好不好？我们千里迢迢才来羊城，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他顿了顿，"我和她，就见过一面，加了个微信而已。"
　　想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相亲对象，许港说了几句自己鲜少吐露的真心话："她一个二婚的，跟我谈二十五万。我找哪个年轻的不行，为什么要找她？无非是我爸妈逼得紧 —— 我跟你谈不成，就随便找个人糊弄我爸妈。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心里只有你！"
　　即便如此，何之舟还是心碎："那你为什么要跟她聊骚！？"
　　"我那是随便问的。" 许港急着解释，"我跟她，没有跟你之间这样的感情。我问问题顾前顾后，也没想那么多。你要是介意，我以后一定注意跟别人相处的分寸感。"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就在沙城，你看聊天记录 —— 她叫了我几次去找她，我理没理她？"
　　事情就在两个人的对话里，一点一点朝着它原本的真相敞开。
　　何之舟看着他那副认真、在意、生怕她不信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让她心动的许港的影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心里就不介意了，就能立刻原谅他了。
　　何之舟起身，往卧室去拿自己的东西。原本话一直没停的许港，却罕见地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她想问，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港的微信忽然接连弹出来几条消息 ——
　　全是转账。
　　你的好友向你发起了￥5200 的转账，不止一个。三个 5200，还有两个 1314。
　　何之舟这才了然 —— 他方才蹲在那儿，是在给她转钱。她隔着距离，认真道："你没必要这样，我不要你的钱。"
　　不会收，也不想收了。
　　许港太清楚她这个性子，向来不喜欠人。他索性走过来，按住何之舟的手，点开自己的对话框，硬生生替她把那些转账，一笔一笔地收了。
　　他操作第一个时，何之舟就反应过来了，可她那点拒绝的力气，在他非要霸道地强给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一口气，全收完了。
　　她收了那个相亲男三千块，大约是手头没了着落、工作也没着落，想要一点安全感。这一点，是许港做得不好。
　　他不是个细心的男友。可他也并非那种大条到察觉不到问题的人。出了事，他还是知道该怎么堵住那个窟窿。
　　何之舟无奈，却认真道："许港，你没有必要为了挽回我，做这些。"
　　这些钱，算不上她自己收的。如果她还是要走，这笔钱，也会跟着打水漂。
　　许港却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劲头，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为了挽回你才这么做，舟舟。我想和你好好过。"
　　何之舟坐在床沿，一时间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给他一次机会，也不知道他这些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可转念一想，如果到最后还是被辜负。至少，她没有急着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了。
　　不过，既然对他这个人产生了怀疑，那就得验证他说的所有话，是不是真像父母说的那样 ，是 "骗" 人的。
　　何父过年时说的那些话，还都在耳边。何之舟当时是完全相信许港的，现在，却有点不敢了。
　　许港的文件类物品，都保存得妥妥当当。他好几辆抵押车的付款文件、签约合同、司机的身份证与人车合影、购房结清贷款、房产证…… 何之舟一件一件地看过，都是他说的那样，没有夸大。
　　最后是贷款。去年上半年，他用了二十万存款，又贷了六十多万，买了那些车。她想看看，这笔账有没有夸大。
　　何之舟把所有的车都算了算，粗略一加，数量和金额都没那么多："你这些加起来，也只有四十多万。"
　　许港："还有两份原件，在我开的那辆车上。你跟我下去就能看。"
　　何之舟又问："所以，你现在到处还欠多少钱？"
　　许港答："信用卡加贷款，还有三十多万。你放心，现在租赁慢慢走上了正轨，不出半年，贷款就能还清；下半年，你的彩礼就攒齐了。"
　　年前那十五万，他还了贷款；而转给她的那些钱，也是在她看他沉默着不说话那会儿，从金融贷款里借出来的。他身上其实也没有现金，可为了给她安心，他愿意花利息去借钱；明明没钱，却敢承诺，能跟她过一辈子。
　　在他身上，何之舟看到了那个缺失的自己 —— 那个想勇敢、却顾虑重重的自己。
　　她做不到的事，他敢做；
　　她不敢赌的事，他敢赌。
　　所以，她大概就是在那些瞬间，被他吸引的吧。
　　许港关键时刻还是有察言观色的本事的。她肯听自己说话，也没有马上要走，说明是有机会的。他放软语气，引诱她道："饿不饿？先下楼吃饭，边吃边看？"
　　何之舟确实饿了。搞了一上午的卫生，又哭了好几回，体力消耗不小。
　　她跟着他下了楼，去了许港常吃的一家烧腊店。
　　点了菜，许港去给她打汤、拿筷子。何之舟找了张靠墙的位子坐下。就在这时，她目光所及之处，忽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
　　——【关于婚姻，建议你选择和你年纪差距大一点的对象】
　　日记迭代后，有了建议功能？淡蓝色的字，安安静静地浮在她眼前，像一句突如其来的、没头没尾的劝告。
　　何之舟盯着那行字，指尖在桌沿上轻轻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