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27、更新 离开沙城前

　　离开沙城前的那天上午，何之舟带许港去了老街。
　　那条青砖老巷，何之舟来过两三回，每次都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两眼，便匆匆回去了 —— 一个人逛，总觉得没意思。许港是第一次来，有他陪着，两个人逛得慢。他一会儿凑到路边看人家现场打糍粑，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又陪着她在饰品店里东挑西拣，兴致比她这个 "本地熟客" 还高。
　　路过一家特产店时，何之舟陪着许港进去转了一圈。羊城饮食偏甜淡，没有老家这样的东西，许港挑来挑去，到底买了两瓶沙城特产的辣椒酱，又拎了两只真空包装的板鸭，说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何之舟看着他掏钱的模样，心里那点柔软又漫上来，没接话。
　　买完东西，两个人折返回了前面那家饰品店。何之舟在一堆姓名牌挂件里，弯着腰，从最底下一格翻找了半天，才挑出一枚合心意的 —— 沙城特色的檀木色底、烫金字，背面刻着两个姓氏，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她的。
　　"这个。" 她把那枚挂件托在手心，递给他看，"怎么样？"
　　许港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刻着咱俩的姓呢。" 他看她的眼神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行，这个我收着，随身带着。"
　　何之舟 "嗯" 了一声，看着他小心地把那枚挂件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耳朵悄悄热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刚放下东西，手机就响了 —— 是之前挂网上的转租，有人约看房。
　　何之舟原本还抱着点希望，赶紧收拾了屋子等着。可那人来看了一圈，又问了问位置和租金，到底还是摇着头走了，临走还撂下一句："也就你肯花一千块租这么个单间。" 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大有笑她的意味。
　　"哼！" 何之舟的社会经验到底没他丰富，只轻哼了一声，也懒得跟他争辩。
　　不过笑归笑，许港倒是没让她为这事难受太久。他陪着她来来回回地搬东西、收拾行李，把两大箱衣物和一桶杂物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又看着她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收拾妥当，他把她揽在大腿上坐着，才说："转不出去就算了，别为这点事糟心，咱们努力过了。"
　　何之舟靠着他，心里那点遗憾，竟也没那么重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小区楼下，等那趟约好的、送他们去沙城站的顺风车。
　　晨光还没完全亮透，楼下的早点摊正冒着白气。何之舟站在路边，望着这片她住了不到一个月的街区，心里始终不能平静。她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走进这里的那个下午；想起那晚躺在床上，看着那行淡蓝色字的时刻；想起那些数着日子等他来的夜晚…… 不过十来天，如今往回看，却像做了一场梦。
　　"车来了。" 许港招呼了一声，先替她把行李提上车。
　　何之舟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半月的楼，弯腰坐进了车里。
　　到了沙城站，许港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何之舟，检票、进站、上车，一路都没松开。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远，何之舟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楼宇渐渐变成一片远景，心里说不上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她侧头看了一眼许港 —— 他正低头回着消息，大约是安排羊城那边的事。他说过，他那边的车子要看管着，不能长期离开。
　　"你那边……" 何之舟轻声问，"离得开吗？"
　　"有人帮忙看着，" 许港放下手机，握住她的手，"放心。"
　　高铁在下午抵达羊城北。
　　出了站，许港带着她坐车，一路往关外去。何之舟原本还想着，他租的那地方，大约会像她想的那样逼仄、简陋。可真到了，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 他住的那片环境并不差，楼栋之间有一圈小公园，绿树林立，不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足球场，傍晚有人在场上奔跑，传来断断续续的吆喝声。
　　"怎么样？" 许港站在她旁边，像是有点紧张地等着她评价，"我这儿，不算太差吧？"
　　何之舟看着那片绿意，看着不远处在暮色里亮起来的窗灯，忽然觉得，他一个人在这座城里打拼，能把自己安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她 "嗯" 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东西有点乱，地上灰也好多。"
　　许港 "嘿嘿" 傻笑了一声，摸了摸头："我跑车忙，没怎么收拾。" 他看她一眼，"你坐，等下我来收拾。"
　　何之舟洗了澡，坐在床边。许港说下楼买水，屋里一时静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翻那本日记 —— 可它早就不在了。
　　就在她盯着屏幕出神的那一刻，视线所及之处，忽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 ——
　　【我和许港没在这里待多久。不是我不想，是现实不允许。】
　　何之舟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凉下来。她怔怔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羊城初春的夜色，心里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慢慢地、无声地，绷了回去。她不知道，那句 "现实不允许"，到底指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这行字一出现，就意味着 —— 她和许港安稳相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长。
　　可随即她又想起那行字是淡蓝色的。
　　淡蓝色，意味着事情还没成定局。她见过太多次 —— 从偷车那回起，她就知道，只要是淡蓝的，就还有改变的余地，只要她愿意，结局是可以被改写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安压下去。门外传来许港上楼的声音，她转头，朝他露出一个如常的笑："你回来啦？"
　　"嗯，买了一桶水。" 许港推门进来，"晚上想吃什么？"
　　何之舟想了想："你拿主意。"
　　"那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饭。" 许港说着，又看她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顿了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何之舟摇摇头，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窗外，羊城的夜正一寸一寸地深下去。那行淡蓝色的字，像一颗悬着的石子，落在她心里最深处，悄无声息地，等着它落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