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26、重逢 何之舟一夜

　　何之舟一夜没怎么睡。
　　她给许港发完定位，又把楼号、单元、房号写得清清楚楚，末了还补了一句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然后才放下手机。
　　可躺下之后，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全是那张火车票 —— 十点发车，到这儿，该是凌晨了。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想着他这一路，怕是也没睡好。
　　夜很静，她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明明困得眼皮发沉，神思却清醒得厉害。翻到凌晨两点，她索性坐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车票照片，这才重新躺下，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到底睡着没有。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许港发消息，说他到沙城了。
　　何之舟回来句，【到楼下了打我电话】，而后继续梦周公。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熟悉的敲门声，“舟舟，开门。”
　　何之舟一下子惊醒，心口狂跳起来。
　　原以为许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也会像她当初看房时一样，在楼栋间绕来绕去找不着北，还想着等电话响了再下去接他，可这会儿，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他已经站在她房门外了。
　　她几乎来不及穿好鞋，踩着拖鞋就跑过去，拉开门。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许港就站在那儿，风尘仆仆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眼底下带着一圈没睡好的青但是眼睛是炯炯有神的，手里拎着路上买的豆浆油条。
　　他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眉眼弯起来，“吃了吗？”
　　“还没，”何之舟愣在门口，张了张嘴："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找着了？我还以为你会绕半天……"
　　"你发得那么清楚，我再找不着，也太笨了。" 他笑着，把袋子往脚边一放，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吵醒你了？"
　　何之舟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和一点淡淡的、赶了一夜路的疲惫气息。
　　那颗悬了一整夜、悬了好几个月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靠着他，声音闷闷的："外面下雨了吗，怎么不让我下去接你？"
　　"没多大。" 许港说，"怕吵醒你，就等你这边亮了些才上来。"
　　何之舟心里又酸又软，轻轻推了推他："你坐了一夜车，先…… 先歇会儿，补个觉。"
　　许港 "嗯" 了一声，换了鞋，跟着她进屋。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目光落在她堆在角落的行李、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水上，像是把她这些天的日子都看进了眼里。他没有多问，只是走到床边坐下。
　　何之舟正要给他腾地方，许港却伸手，轻轻把她拉了过来，让她靠着床沿躺下。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赶路的倦意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什么。
　　这个吻，跟重逢的千言万语一样，又急又深，带着从羊城一路攒到此刻的思念。
　　何之舟原本还困着，被这一吻，反倒没了睡意。从被家人硬生生拆开的那些委屈，到这几百公里、这一夜的奔波，再到这会儿这个人千里迢迢把她拥进怀里。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苦，好像都值了。
　　许港松开将她，鼻尖抵着她的，气息有些乱，声音也哑得厉害："舟舟…… 交作业了。"
　　何之舟一时没听懂，茫然地眨了眨眼："交什么作业？"
　　话没说完，就被他揽着倒了下去。
　　床有一米八宽，但不怎么结实，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尤其许港力气又大，床头时不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从轻到重，响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何之舟太累了，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线西斜的光，把屋里染成暖融融的橙黄。
　　她窝在被子里，还有些恍惚，侧过头，看见许港就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眉目舒展开，是她熟悉的、不再绷着的样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柔软又漫上来，吻了下他的薄唇。
　　许港睁眼，见她在看他，弯起嘴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饿不饿？"
　　他起身，点了外卖。
　　两个人就窝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面对面吃了顿迟来的午饭。
　　何之舟咬着筷子，看着他絮絮地替她打算起来 ——"房子先挂出去转租，别白扔那三个月租金；我这边手头再攒一攒，争取过年就把彩礼凑齐，我们就结婚。"
　　他说得认真，一笔一笔地算给她听，像在盘一笔再要紧不过的账。
　　何之舟：“那如果我父母还反对怎么办？”
　　许港：“看你了，我说来，男方父母反对看男方，女方父母反对看女方。”
　　何之舟没接话，低着头扒饭时点了点头，也许是，他把 "过年结婚" 这四个字，说得那么笃定吧。
　　也许是，老天不忍自己太苦，不论结果怎样，这一次，她都不后悔。
　　何之舟看着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晚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点雨水的潮气。
　　许港这一趟来得急，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何之舟听他这么一说，便带着他下楼 —— 她在出租屋这片住了几天，倒把附近摸熟了，知道巷子口拐角有一家不大的服装店，款式虽然普通，胜在干净实在。
　　两个人拐进店里。
　　老板娘正闲坐着，见来客，起身招呼。何之舟替许港挑了两件 T 恤、一条裤子，又拿过一件外套在他身上比了比，看了看，觉得还成。
　　许港倒是无所谓，也不试，就要付钱。何之舟拉住他，让老板娘找了身合适的码，硬是让他换了新衣裳才出门。
　　何之舟脚步顿了顿，往街对面指了指："那家饭店，我前几天路过好几次，想着等入职了，跟同事聚餐来着……" 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后来也没去成。"
　　"那今天去。" 许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拉着她过了马路。
　　进了店，何之舟一眼就看见墙上的招牌 —— 小龙虾，99 三斤。她想起自己那天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行字，想着一个人吃不完，到底没点。
　　如今许港就坐在她对面，她忽然觉得，那个遗憾，好像终于有处安放了。原本觉得这个陌生难挨的城市，此刻有了他的到来，变得鲜活起来。
　　这也许就是她心底一直缺少但又始终未察觉到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