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21、烧掉 在办理转账

　　在办理转账的过程中，许港的母亲打来了电话，她并不同意退钱，因为这意味着退婚。
　　何之舟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钱要是退了，他手头也宽裕些，先把那些债还了，别再背着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许母像是没太听清她话里的分量，只 "哦" 了一声，又絮絮地劝了几句。
　　何之舟知道，她这句 "把钱退回去，让他先把债还了"，在许母听来，大约只是替他着想的好心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退钱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她心里做好的、那个要退婚的决定。
　　后来，许港大概是又打来了电话。
　　他像是根本没听明白她话里那层 "退婚" 的意思，只在那头说："之舟，彩礼的事你别急。等今年，我再筹一筹，等我把剩下的钱都凑齐了，一块儿转给你。"
　　何之舟：“那我父母呢？”
　　许港：“不用管他们，钱凑齐了，我们结婚就行。”
　　何之舟听着，没有应声。
　　她想说，那钱不用凑了，可她到底没说出口，只说了句，你好好工作。
　　即便不能相守，也还是朋友。
　　何之舟坐在银行大厅里，等着排队退那笔钱。
　　人很多，她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看着电子叫号屏一格一格地跳。
　　银行里人来人往，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双眼却空得厉害 —— 她忽然觉得，这个县城，到处都是她和许港留下的痕迹。奶茶店门口他等过她，游戏厅里他给她夹过娃娃，商业广场的路边他们并排走过，酒店的大堂她坐着等他放下行李……
　　到处都是回忆。哪儿都是他。
　　何之舟坐在那儿，忽然下定决心 —— 等过完年，她就去沙城工作，离这个伤心地远远的。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也不想再一遍遍地想起那个她曾经以为能托付一生的人。
　　可命运像是偏要跟她作对。
　　“许港，过完年，我就离开县城里了，你自己多保重。”
　　曾经说要一起的人，年后就要天各一方了，她现在是还放不下，没办法陪着她，只能从心里希望他好。
　　第二天，何之舟做了一件事，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烧了那本日记本。
　　这几天，翻开着纸上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 她与许港，注定会分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久到心口那个位置，一点点凉下去。
　　她忽然觉得，既然是改变不了的死局，那这本日记，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改了又能怎样，到头来，她还是被命运推着，坐回了同一个位置。
　　把那本写满了她半生心事的日记，扔进了火盆里。看着纸页在火舌里一点点卷起、变黑、化成灰烬，何之舟没有哭。
　　她只是蹲在火盆前，看着那曾是她全部指望的东西，一寸寸消失，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起，烧空了。
　　-
　　许港的亲退了后，余穗隔天给何之舟安排了一场相亲。
　　什么人，何之舟没有过问，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哪怕再不情愿，也被逼着，去见了相亲对象。
　　何之舟连睡衣都没换，只套了件外套，再走一遍那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曾以为许港说终结，而今又开始的过场。
　　见面、加微信、走两圈、回来说不合适。
　　可当她坐在那张桌子对面，抬起眼看清那个人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分明是 —— 柯林。
　　上辈子那个她被迫嫁给、却始终没有感情的前夫，柯林。
　　何之舟坐在那儿，看着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整个见面过程她都没怎么说话。但即使这辈子逃不掉分离的宿命，她也不会再选择走上辈子一样的悲剧。
　　从相亲饭店出来，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何之舟被塞进了柯林的车里。
　　家里那几个相熟的婶子，笑呵呵地把她往柯林这边推："小何，小林开了车，多聊聊，当个朋友也行。"
　　何之舟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在人群里朝她笑了笑，像是很满意这一场安排。
　　柯林。和记忆里一样，他和许港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 心细，说话轻声慢气，处处顾着别人的感受；他是书香世家里出来的，父母年轻，家庭条件也好，工作体面，性格温和周到，全然不似许港那样霸道粗心、不会哄人。
　　按理说，她该更喜欢柯林才对，可何之舟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开车很稳，说话也温和，问她看没看过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何之舟摇头，望着窗外退去的街景，心里不可控的想起，许港坐驾驶座带她出去时的场景。
　　她忽然有点恍惚地想，或许她这辈子，就是注定要被那个又霸道又粗心、连句软话都不肯说的人，把心占得死死的。
　　柯林说："我也没看，那一起去看看？听说，主角很励志，成功瘦了一百多斤……"
　　何之舟说来声“好”，没再答话。
　　两个人去看了场贺岁片。
　　影院里人声鼎沸，何之舟坐在柯林身边，荧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起上一次进影院，还是跨年夜，许港买好票，把爆米花塞进她怀里，笑她 "吃相像只仓鼠"。
　　柯林递过来一桶爆米花："要不要？"
　　"…… 谢谢。" 何之舟接过来，抱在怀里，却一口也没动。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那个跨年的冬夜里，一半已经被迫坐进了这间亮堂堂的影院。
　　看完电影，柯林带她去吃县城唯一的商场吃晚饭。刚坐下，手机忽然响了 —— 屏幕上跳动的，是许港。
　　何之舟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僵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冷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你……”许港的声音带着点压着的东西，开门见山，"是不是在相亲？"
　　何之舟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 说 "是" 么？她不想承认；说 "不是" 么？又骗不了他。
　　她只好沉默，可那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已经笃定了什么，声音低下来："…… 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