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20、宿命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何之舟坐在堂屋里，想跟父母好好谈一次。
　　她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把那些账理了又理。
　　她了解许港的本事 —— 他一个人能支起一个物流公司，能把几十辆车张罗得井井有条，那些债务听着吓人，可真要照他的能力，三五个月的功夫就能还清。
　　在一起的时候，这些许港并没有瞒她，有告诉何之舟那些车是贷款的，目前已经还了一半，他有信心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不过是性子直了些，不会说软话，不会讨好人，可那并不代表，他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把话说得缓："爸，妈，你们听我说 —— 他那债，没你们想的那么吓人。他挣钱的本事，我是见过的。给他几个月，债务就能结清。"
　　余穗却把脸一沉，没接她的话。何父坐在主位上，抽着烟，语气也冷硬："之舟，你不用替他说话。"
　　"为什么？" 何之舟问。
　　"你自己看看他那态度。" 余穗接过话，一条条数落，"从进门到现在，他给过我们一个好脸吗？哪一回不是昂着头、硬着脖子说话？他是来求亲的，不是来跟我们摆架子的！"
　　何父也开口了："他家条件你也看见了 —— 父母年纪大了，一堆贷款，他自己又不肯低这个头。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何之舟张了张嘴："可他挣钱 ——"
　　"挣什么挣？" 余穗打断她，"连个老丈人都不知道让着的男人，性子这么强势，你嫁过去，还不受委屈受死？" 她说着，眼圈竟也红了，声音里带了点哽咽，"妈是过来人，妈不会害你。"
　　何之舟坐在那儿，那句 "他不会让我受委屈" 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话到底还有几分底气。
　　她转头去找许港。
　　电话接通，她斟酌了半天，开口劝他："许港，你…… 要不跟我爸道个歉？你低个头，说句软话，他气就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港的声音却沉下来："如果你说的是订婚这事，我是不会道歉的。"
　　"我知道你没错。" 何之舟握着手机，声音有些急，"可现在是他们不答应，你能不能 ——"
　　许港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执拗，"舟舟，十五万订婚，过完年跟我去羊城，钱我一分不少往给了，现在说订婚的是他们，说二十万不订婚的是他们。”
　　“你爸妈没有信誉，需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女婿，是一个听他们话，捧着他们对他们摇尾巴的人。对不起我不是这种人，"
　　何之舟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忽然想，许港这人，把工作里那套 "说一不二、不肯服软" 的性子，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里。
　　他可以对客户、对司机硬气，可那是做生意，这是过日子。她劝不动他，也说服不了父母，一个人夹在中间，两头都落不着。
　　她发现自己已经搞不懂许港了 —— 这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了，是他愿不愿意放下那点身段、愿不愿意为了她，去低这一回头的问题。
　　可他不肯。
　　她看见的是他不肯为她弯下那截腰，是她和父母吵得心力交瘁，而他却一句我没错，把她所有的努力都堵了回来。
　　她想起那天他对着自己父母的大吼大叫，想起父亲那句 "连老丈人都不知道让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夹在这中间，两头都不是人。
　　何之舟靠在墙上，最后问了他一句，到底肯不肯好好的和父母道歉，承认自己声音大了，他不愿意，“你为什么不能成熟一点呢？就不能为我低个头吗？你知道吗，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有今天你这样顶撞我父母，把事情带向越搞越砸的方向！”
　　许港：“舟舟，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你爸妈需要的根本不是我的道歉，如果我现在能拿出三十万甚至五十万，你看看我还需不需要低头道歉！”
　　何之舟：……
　　许港：“我父母虽然条件是没你爸妈好，但是从小对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食言。”
　　那天挂了电话，何之舟气的把他的微信删了。
　　余穗听到了女儿的订婚，气不过的她让何之舟把许港的号码一并拉黑，还让何之舟等营业厅开门了把她自己的号码换了，彻底断了联系。
　　接下来两天，他们没再联系。
　　何之舟开始悲观地想，是不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终究还是逃不脱宿命里的分离。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她拼了命去改写，到头来，还是被挡在同一个坎上。
　　原本约好的，开年由父母陪着，一起去许港家正式见面，如今也成了泡影。
　　到了初五那天，许港家那边来了亲戚，说要看看何之舟。他打了电话过来，可何之舟终究没有勇气一个人去 。
　　她怕到了那儿，独自面对一屋子陌生的笑脸，却要在心里藏着一句 "这婚可能要退了"。她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出门。
　　母亲这些天，轮着番地给她劝告。坐在她床边，絮絮叨叨："舟舟，你听妈的，他那婆婆年纪也大了，往后结了婚，伺候老人、带孩子，哪一样不累？你这性子又软，真要嫁过去，妈是一万个不放心。"
　　何之舟心里，听着没有反驳。
　　她只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一天比一天近的年关。
　　那天晚上，她终于又翻开了那本日记。没有更新，也没有褪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横在那儿，像一道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
　　何之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窗外，远处的爆竹声零零落落地响着，年味正浓，可她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那一晚，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也许，该放弃了。
　　初八这天，银行终于上班了，何之舟带着银行卡到了柜台。
　　这两天，许母有打过电话来，想着何之舟和自己儿子继续保持联系，她不赞同退钱，因为这意味着，两个人就彻底黄了。
　　可许港似乎还没明白那个意思。
　　如果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那她希望他好好的，过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