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有你一次》无名碑屿

9、在意 郁纸秋

　　郁纸秋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江边路灯下的戒指，想起凌晨病房里那个别扭又固执的拥抱，想起那碗被撇得干干净净的鸡汤。
　　“我不知道。”
　　郁纸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酒吧的冷气里。
　　“我只是觉得……他跟书徐瑞一点不像。”
　　林培今哈哈大笑：“当然不像啦！书玖那种控制狂魔，要是像书徐瑞这么败家，书家早破产了。”
　　郁纸秋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个字：书玖。
　　电话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仿佛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秋秋，两个小时到了。我刚才看到郁纸夏出来了。”
　　书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你在酒吧？林培今带你去的？”
　　郁纸秋转过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林培今，对着电话轻声说：
　　“嗯，喝果汁。”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没喝酒。”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然后，郁纸秋听到书玖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神经质和占有欲：
　　“坐在那别动。把包厢号发给我，我现在上来。”
　　——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培今正手舞足蹈地讲着笑话。
　　看到书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林培今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干笑了两声。
　　“呃……书大佬，来接人啊？我们真没让他喝酒，就喝了点苏打水……”
　　书玖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目光死死锁在沙发上的郁纸秋身上，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回家。”
　　郁纸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挣扎，只是回头对林培今挥了挥手，任由书玖拉着自己走出了酒吧。
　　回别墅的车上，气压低得吓人。
　　书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着青白，油门踩得很深。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郁纸秋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突然平静地开口：“你看到郁纸夏了，也看到书徐瑞了吧。”
　　“吱——”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别墅的院子里。
　　书玖没有解安全带，双手依然死死攥着方向盘，胸膛剧烈起伏着。
　　“是，看到了。”书玖的声音有些哑。
　　郁纸秋转过头，看着他。
　　“你让我住进这里，给我买衣服，给我治病，给我戴上戒指……书玖，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圈在身边，到底是把我当什么了？”
　　这是郁纸秋第一次用这么直白、甚至带着一点压迫感的语气跟他说话。
　　书玖猛地转过头，眼底爬满血丝：“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宠物？金丝雀？还是抵债的物件？”
　　郁纸秋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眼睛像一面镜子：
　　“我不知道。但你对我太了解了，书玖。”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甚至连我不吃胶囊只吃药片这种事都知道。但我对你，一无所知。”
　　书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丝恐慌划过眼底。
　　郁纸秋坐在副驾驶上，抬起那只戴着银戒的手，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书玖心上：
　　“书玖，我虽然情感淡漠，但我不是个傻子。”
　　“我既然戴上了你的戒指，就是默认了要试着跟你过。可是，你现在的做法让我觉得窒息。”
　　“我是个人，不是个一碰就碎的物件。如果你只是想养个听话的病患，你大可以找个护工。如果你真的想跟我走下去，我们今天就划清界限。”
　　郁纸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个底。”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书玖看着郁纸秋，看着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情绪、因为质问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第一世那个什么都不在乎、像个空壳一样吞下药的郁纸秋，好像真的在这个世界里活过来了。
　　可是，他该怎么交底？
　　交什么底？告诉他，我们其实已经有过一辈子了？
　　告诉他，我曾经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告诉他，我现在每天晚上做梦都怕你突然没有呼吸？
　　难道要告诉他，我在殉情以后就重生了么？
　　书玖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