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有你一次》无名碑屿

10、回忆篇 “玖哥

　　“玖哥哥~”一声明媚又软糯的叫声传入七岁的书玖耳中。
　　是五六岁经常被认成是女孩的郁纸秋。
　　年幼的书玖回过神，对着郁纸秋温柔的笑了笑走过去，牵起精致的如同瓷娃娃一般的郁纸秋，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未来。
　　——
　　郁纸秋21岁那年，两人搬出了郁家。
　　郁纸秋安静的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雨。
　　书玖当时还年轻，以为秋秋只是性格内向。
　　他的秋秋那么好，他只是……只是这个世界太坏了而已。
　　他端着一碗热汤过去：“秋秋，吃饭了。”
　　郁纸秋转过头，安静地把汤喝了，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不喝。
　　就像完成一个冷冰冰的程序。
　　那时候的书玖不知道，郁纸秋的内心正在一块一块地塌陷，只是差了崩溃的那个瞬间。
　　——
　　昆曲医科大学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医生摇头。
　　“他这是极度情感隔离，有严重的抑郁和躯体化。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这病很难治。”
　　药开了很多。
　　书玖每天盯着郁纸秋吃。
　　有一次，郁纸秋吃完药，胃里犯恶心，吐得天昏地暗。
　　他靠着马桶，脸色惨白，却连哭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是看着书玖，轻声说。
　　“阿玖，好难受啊。可是，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呢？”
　　那一刻，书玖第一次感到了极致的恐慌。
　　这样的恐慌感不断的增生，慢慢淹没他。
　　——
　　某天，书玖接到电话，林培今在医院被家属医闹，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书玖回到家，看到郁纸秋坐在沙发上。他把这个噩耗告诉郁纸秋。
　　郁纸秋愣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试图去挤出一滴眼泪，但他失败了。
　　“书玖，林培今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是不是烂透了？”
　　书玖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紧紧抱住他：“没关系，你感觉不到，我替你感觉。你还有我。”
　　——
　　后来，郁纸秋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书玖为了陪他，推掉了所有的公司业务。
　　有一次，书玖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郁纸秋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地找，最后在浴室的地上找到了人。郁纸秋把整瓶药倒在了手心里，但剂量不够，被救了回来。
　　那张冰冷的病床前，书玖崩溃地大吼：“你到底要怎样！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郁纸秋躺在那里，看着书玖流泪的脸，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远处的陌生人。
　　他说：“对不起，阿玖。我不想拖累你，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
　　那天天气很好。
　　郁纸秋破天荒地主动给书玖倒了一杯水。
　　他坐在书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说：“书玖，我想睡一会儿。今天不洗澡了。”
　　书玖当时在处理一封紧急邮件，摸了摸他的头说：“好，睡吧，我陪着你。”
　　等书玖忙完，转头去看的时候。郁纸秋已经没有了呼吸。
　　手边是一个空的安眠药瓶。
　　书玖抱着渐渐冰冷的郁纸秋，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秋秋……秋秋你醒醒，你别吓我，我明天就带你去旅游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你睁眼看看我……”
　　巨大的执念冲破了喉咙。书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准备随他而去。
　　然后，白光一闪。
　　“阿玖哥哥~”
　　他来到了第二世界，看到了那个五六岁、经常被认成女孩子、叫他“哥哥”的郁纸秋。
　　瞬间，思绪被拉回现实。
　　看着那个鲜活、柔软、正仰着头叫他的郁纸秋，书玖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他一步一步、极其狼狈地向后退去。
　　对不起，秋秋，我没照顾好你。
　　这一世，你不要认识我了。
　　忘了我吧，等到了对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
　　书玖伏在郁纸秋的肩头，浑身颤抖，仿佛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濒死的人。
　　他依然没有说出真相。
　　但他刚刚在心里，把第一世的自己，千刀万剐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