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有你一次》无名碑屿

17、病发 阳光透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郁纸秋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身旁的床铺，是凉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和今天要吃的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是书玖苍劲有力的字迹：
　　“公司有急事，我去一趟，药记得吃，早饭在保温箱里，陶辞我顺路送去学校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书玖在厨房里弄出的轻微响动，也没有陶辞穿着小拖鞋在客厅里吧嗒吧嗒走路的声音。
　　郁纸秋慢吞吞地吃完药，没有去吃早饭。
　　他靠在床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一开始，脑子里还是空白的。
　　但慢慢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你今天什么都没做。”
　　“你又没吃早饭，你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
　　“书玖那么忙，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你，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陶辞。”
　　“如果陶辞不在这里，书玖根本不用这么累，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盯着你吃药。”
　　郁纸秋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揪住床单，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躯体化症状跟着情绪一起爆发，他觉得胸口开始发闷，胃里一阵阵地反酸。
　　他翻身下床，想去倒杯水，结果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毯上。
　　阳光明明那么亮，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头缝里。
　　他抬头看着这间没有一丝棱角、布置得极其温暖的房间，突然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温馨的家，这是一个专门为他打造的、精美的无菌病房。
　　“我真的是个大麻烦。”
　　郁纸秋靠在床沿，闭上眼，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无法排解的虚无感要把他吞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颤抖着摸过手机。
　　他不想打扰书玖，他知道书玖在开会。
　　但他现在真的撑不住了，如果再找不到人拉他一把，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沉底了。
　　他点开林培今的对话框，打字的手都在抖：
　　“培今，我今天好像……有点糟糕。”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秋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培今的声音透着急切。
　　“……没事。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郁纸秋的声音轻得像要散了。
　　“药吃了，但我没力气吃饭。培今，你说，我这样活着，是不是在折腾书玖？”
　　电话那头，林培今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心理医生，他太知道“觉得没意思”和“觉得自己在折腾别人”这两句话放在郁纸秋身上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极度自责引发的心境崩溃，弄不好就完蛋。
　　“秋秋，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去床上躺着，深呼吸。你不是麻烦，知道吗？我现在马上过来……”
　　“不用。”郁纸秋打断了他。
　　“你也有工作，别来了。我就是想找个人说句话。我挂了。”
　　挂了电话，郁纸秋把手机扔在一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
　　另一边，林培今的诊室里，他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没法不着急，但他手里的确有两个重症患者走不开。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书玖的私人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书玖压低的声音，背景里还有会议室嘈杂的汇报声。
　　“林培今？什么事？我开会呢。”
　　“开个屁的会！”林培今罕见地爆了粗口，“你赶紧滚回家！秋秋出状况了！”
　　会议室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书玖的声音立刻变得紧绷且危险。
　　“你说什么？！”
　　“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今天很糟糕，没力气吃饭，还问我他活着是不是在折腾你！”
　　林培今语速极快，“书玖，他现在的情绪阈值极其脆弱，这种自我厌恶的念头一旦钻进去，容易出事。”
　　“你赶紧回去！陶宝今天我去接，接完我带她去我那儿待半天，你们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
　　别墅里，郁纸秋不知道自己在地毯上坐了多久。
　　直到听到楼下大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卧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书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衬衫的领口扯开了，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红得吓人。
　　看到坐在地毯上、脸色惨白的郁纸秋，书玖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任何质问，也没有发火，而是直接单膝跪在地上，一把将郁纸秋连人带毯子死死抱进怀里。
　　“对不起。”书玖的声音抖得厉害，胸膛贴着郁纸秋，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对不起秋秋，我不该去公司的，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对不起。”
　　郁纸秋被他抱得有些发疼，但他没有推开。
　　感受到书玖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风尘仆仆的温度，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冷冰冰的心，突然落回了肚子里。
　　“你怎么回来了……”郁纸秋的声音有些哑。
　　“林培今打电话给我了。”书玖松开一点，捧着他的脸，用大拇指擦掉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为什么不吃早饭？是不是哪里难受？”
　　郁纸秋垂下眼：“不饿。”
　　“不饿也得吃。”
　　书玖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行把他拉起来，而是直接把目光放在了茶几上，那里放着早上留的、现在已经冷透的包子。
　　他直接端起那盘冷包子，拿了一个，自己咬了一口，然后递到郁纸秋嘴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
　　“陪我吃点好不好？我早上也没吃，开了一上午的会，饿得胃疼。”
　　郁纸秋看着他，看着书玖为了照顾他的情绪，甚至用上了“苦肉计”。
　　他最终张开嘴，咬了一口包子。
　　看到郁纸秋咀嚼的动作，书玖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把郁纸秋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去楼下热了一杯牛奶上来。
　　“明天我去公司，把你带上。”书玖坐在床边，握着郁纸秋的手，不容置疑地说，“我办公桌旁边加个沙发。你不用干什么，就在我旁边坐着看你的书。我随时能看见你。”
　　“太无聊了。”郁纸秋抗议。
　　“那也比我在公司提心吊胆、怕你把我的人扔了强。”书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大不了，我把你锁在办公室里。”
　　郁纸秋沉默了半晌，最终没有反驳。
　　他知道书玖的神经质又发作了，但他更知道，自己今天那个求救信号，其实也是在依赖书玖。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书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