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有你一次》无名碑屿

11、复诊 复诊的

　　复诊的早晨，天有些阴沉。
　　昆曲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抽血处永远人满为患。
　　书玖拿着缴费单，一手紧紧牵着郁纸秋，目光在人群中警惕地扫视，生怕有谁撞到他。
　　“别紧张。”郁纸秋轻声说，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他。
　　书玖勉强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不紧张。
　　终于轮到郁纸秋，他坐在抽血的椅子上，把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极其苍白、几乎看不到什么肉的手臂。
　　护士拍了拍他的胳膊，眉头皱了起来：“太瘦了，血管太细太沉，不好找啊。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书玖站在旁边，脸色瞬间就沉了：“找不到就换人，别硬扎。”
　　“没事，你扎吧。”郁纸秋打断了书玖，把手放平。
　　针尖没入皮肤，护士在肉里挑了几下，血流得并不顺畅。
　　书玖站在一旁，看着那根针在郁纸秋的手臂上试探，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抠破掌心。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个护士大概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终于，暗红色的血慢慢流进了试管。
　　一管、两管、三管……
　　对于体重只有50kg的郁纸秋来说，抽到第四管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了。
　　最后一管拔针的时候，护士按上棉签：“好了，按住，五分钟别松。”
　　郁纸秋按着棉签想站起来，结果脚刚一沾地，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拔了电源的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耳朵里一阵尖锐的耳鸣，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像水一样软绵绵地往下倒。
　　“秋秋！”
　　书玖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声音瞬间劈了叉，甚至破了音。
　　郁纸秋靠在书玖怀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是在云端上踩空了一样往下坠。
　　“医生！护士！”
　　刚才抽血的护士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看了一眼。
　　“低血糖了！他太瘦了，本身又贫血，抽了五管血受不了的。快，给他喝点糖水！”
　　旁边的人赶紧拿来葡萄糖口服液。
　　书玖手抖得撕不开吸管的包装，最后直接咬开，捏着郁纸秋的下巴，把糖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冰凉的糖水滑进喉咙，郁纸秋的睫毛颤了颤，意识回笼了一点。
　　他微微偏过头，躲开吸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想吐。”
　　“好好，不喝了。”
　　书玖把糖水扔到一边，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死死护着他的后背。
　　“秋秋，你看着我，我在这。”
　　过了一会儿，郁纸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护士似乎是真的吓到了，推来了一把轮椅来。
　　“让他坐轮椅吧，去休息区坐着缓一缓，或者让家属推着他去吃点东西，不能再让他自己走了，会摔的。”
　　书玖看着那把轮椅，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排斥。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郁纸秋，只能咬牙把人轻轻放在了轮椅上。
　　推轮椅的时候，书玖的手一直在抖。
　　他不敢推得太快，怕颠到他；又不敢推得太慢，怕他觉得难受。
　　郁纸秋靠在轮椅背上，歪着头，酒红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靠背上，显得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书玖……”走了一段路，郁纸秋缓过来一点，闭着眼睛，轻声喊了他一句。
　　书玖立刻停下脚步，绕到轮椅前面，半蹲下来，仰视着他。
　　“我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饿……”郁纸秋睁开眼，看着书玖因为心疼而通红的眼眶，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书玖现在的样子，好像比自己这个晕过去的人还要痛苦。
　　“对不起。”郁纸秋突然说。
　　书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太没用了。”郁纸秋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背上青紫的针眼。
　　“抽个血而已，还要坐轮椅，还害你这么担心。”
　　在郁纸秋的认知里，他是个麻烦。他正在用他学到的“正常人的逻辑”跟书玖道歉。
　　书玖深吸了一口气，他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极其珍重地握住郁纸秋那只没有按着棉签的手。
　　“郁纸秋，你听好。”
　　书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你不需要道歉。你晕倒，是因为你身体弱，是因为护士扎了好几针，是因为你没吃早饭。但你不能说‘你没用’。”
　　“在我这里，你只要还在呼吸，就是最大的有用。”
　　郁纸秋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爱意，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走吧。”书玖站起来，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带你去吃点热乎的。然后，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