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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蛊根怨啸,青蚕同鸣 蛊根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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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根浮在寒潭水面,暗紫纹路扭来扭去,像活的。源源不断的怨力顺着黑蛊师的手掌往他骨头缝里钻。
黑雾一层层裹住他,面具被暴涨的蛊气撑裂,一道一道豁口崩开,底下一双眼通红,爬满血丝,疯得吓人。
“哈哈哈!二十年的蛊根之力,全都归我了!”他扯着嗓子狂笑,声音磨得嘶哑,“从今往后,我就是南疆蛊道之主!”
紫瘴翻得厉害,谷壁的碎石簌簌往下落,砸在黑石上砰砰响。陆知遥的身子淡得快要透了,他本就只剩一缕残魂,蛊根泄出来的怨气,正一口一口啃他的魂体。
“沈砚,当心!蛊根的怨会钻人心,稍不留神,你心底的恶念就会被勾出来,青蚕直接暴走。”苏清鸢一闪身挡在潭心一侧,白蛊丝飞快交织,织成一张软网裹住陆知遥,“我稳住他,你别被怨力牵着走。”
我攥紧手里的归魂草,指尖蹭过草叶微凉的表层。清润的白光慢慢渗进四肢,勉强兜住我快要散掉的心神。丹田里头,幽冥青蚕不住发抖,虫鸣清亮,一边抵触蛊根里横冲直撞的戾气,一边又本能地往同源的蛊根靠拢。
它的本源,就在这潭水里。
“滚开!”
黑蛊堂首领腾出一只手狠狠一扬,一大团漆黑怨蛊黑雾裹着碎石朝我砸过来。雾里密密麻麻全是互相啃噬的蛊虫,戾气呛人。
我心念一动,丹田青光炸开,一层青色光幕横在身前。
轰隆一声,黑雾撞上去,瘴气炸得四下飞溅。
万蛊之王的威压铺开来,那些被怨力催出来的凶蛊一碰青光,当场僵住,碎成黑烟。可蛊根攒了二十年的怨,哪里是这么容易挡完的。一波散了,下一波紧跟着压上来。我胳膊震得发麻,虎口突突地疼。
“没用的!”他狞笑,手掌依旧死死按在蛊根上,“青蚕本就是从蛊根里生出来的,同源相生,你挡不住!识相点就让开,等我炼出万蛊,留你做蛊奴!”
他猛地运力,一道粗粗的紫黑怨力长鞭从蛊根里抽出来,撕裂空气,直抽我心口!
青光屏障猛地一颤,裂纹顺着光幕飞快蔓延。
我心里清楚,硬扛撑不了多久。归魂草只能守心神,没法没完没了给我供蛊力。再耗下去,不用他动手,我先被蛊根的怨气吞了,青蚕反噬上来,我扛不住。
目光扫过那根爬满紫纹的蛊根。我忽然想起陆知遥刚才说的话——青蚕、蛊根、他的残魂,当年是同一份精血咒绑死的。三者本就是同源。
不是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我咬了咬下唇,指尖刺破,把一滴血混着捏碎的归魂草汁液,顺着青光送过去。
“青蚕,听我号令。”我在心底默诵心咒,声音压得很稳,“同源相引,收束怨力,不是杀,是镇。”
丹田的青蚕像是听懂了,一声清越虫鸣响起。青色蛊气不再往外猛冲,散成无数细细的青丝,像一张网,慢慢缠向蛊根。
“你想干什么?!”首领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这些青丝不是来攻他的,是在兜住那些往外乱跑的怨力。
“做梦!”他发疯一样催动蛊根,想挣断青丝,把所有怨力全吞进自己身子。好几根青丝当场崩断,震得我心口一闷,一口腥甜顶到喉咙。
“沈砚,别硬撑!”苏清鸢的声音带着急,她一边托着护陆知遥的蛊网,又分出几缕白丝过来帮我固定青丝,“怨力太野,强行收拢,你会跟着沉进怨海里面!”
陆知遥轻飘飘的声音跟着传来:“这个法子,可行。当年我们定下契约,青蚕天生就有镇住蛊根的本能。只是赌得很大。心神一松,你就会和蛊根的怨融在一起,变成新的凶蛊宿主。”
我稳住摇晃的身子,没退。
外婆熬了二十年,陆知遥困在残魂里熬了二十年。我不能让黑蛊堂把一切毁掉。
我捏碎第二株归魂草,白光猛地涨起来,草木清气顺着青丝渗进蛊根,一点点中和里面狂暴的戾气。
青丝缠得越来越密,像一道青色枷锁,箍住不停扭动的蛊根。往外溢的怨力慢慢被牵回去,不再四下乱冲。谷里翻涌的瘴气慢慢平息,落石也停了。
首领发现蛊根的力量在流失,又恨又慌,不肯松手。手掌像粘在蛊根表面,拼命拽着剩下的怨力往自己体内灌。他的皮肉底下,好像有无数蛊虫在皮下拱来拱去,身形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不甘心!”他嘶吼,“我筹划十年,就等今天!”
他忽然换了路子。不再抢蛊根,反倒催着刚吸进来的怨力,打算直接引爆。
“拿不到,那就一起毁掉!蛊根炸碎,忘瘴谷塌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黑紫色的怨力在他体内疯狂堆起来,毁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好!他要自爆蛊力!”苏清鸢瞳孔一缩。
陆知遥拼尽最后一点魂力,寒潭黑水翻涌,拔起一道水墙挡在我们前面。可他本来就快要散了,这一下,身影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就在这一瞬间,丹田里面的幽冥青蚕自己冲了出来。一道翠绿流光破开我的经脉,悬在半空。
它不再蛰伏在我血脉里。虫身青光亮得刺眼,背上浮起外婆和陆知遥当年一起刻下的锁魂咒纹。
青蚕轻轻振了振身子,一声震得山谷发颤的虫鸣响起来。
不是厮杀的鸣响,是封印。
青光铺天盖地裹住那名黑蛊堂首领,连同他体内乱窜的怨力一起,往里面收。狂暴的黑雾在青光里不断压缩、平复。首领的嘶吼一点点弱下去,身上暴涨的黑雾慢慢褪干净。
那些被他强行吞下去的蛊根怨力,被青蚕一根根剥离开,顺着青丝,流回潭底的蛊根里。
他浑身脱力,直直摔在黑石滩上,面如死灰,再也动不了。
剩下几个黑蛊堂的人,看见首领败了,又见凌空悬着的青蚕,哪里还敢停留,转身扎进瘴雾,没命地逃。
苏清鸢没有追。谷外山道绕,瘴林藏着无数陷阱,追过去,反倒容易落圈套。稳住蛊根、稳住忘瘴谷,才是最要紧的。
青蚕盘旋一圈,青光柔和下来,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才顺着经脉,重新落回丹田蛰伏。
这一回,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和它之间的联结,深了太多。
缠在蛊根外面的青丝还在缓缓流转,压着底下残存的躁动怨气。
危机暂时歇了。寒潭静下来,漫天紫瘴缓缓下沉,幻境的味道散干净了。
陆知遥的身影薄得像一缕青烟,马上就要散了。
“多谢你。”他看向我,青灰色眼瞳里的怨气散了,只剩释然,“你比当年的我们,更懂镇蛊,不是一味死压。”
“只是蛊根的封印撑不长久。”他轻声说,“青蚕一天没有完全驯服,蛊根的怨,随时会再翻上来。黑蛊堂还有余党,南疆暗处,还有别的邪蛊势力盯着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放得很轻:“我这一缕残魂,靠着蛊根撑了二十年。执念消了,本就该归于天地。继续附在青蚕里面,只会拖累你。我该走了。”
我心里猛地一空:“就没有别的法子,留住你吗?”
陆知遥浅浅笑了一下,轻轻摇头:“魂本就是借蛊寄存的,执念一散,留不住。不用替我难过。替我转告阿晚,当年那个约定,我不怪她了。”
话音落,他化作点点淡青色光斑,随风融进寒潭水汽,散在忘瘴谷的瘴雾里。
潭边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水面的细碎声响。
我攥着最后一株完好的归魂草,心口空落落的。
二十年的等待,委屈,不甘,最后就这么一场告别。
苏清鸢走到我身侧,低声开口:“他走了。但我们还有事要做。”
我望向潭面被青丝锁着的蛊根,又沉下心感受丹田里面安安静静趴着的青蚕。
归魂草的清气暂时压住了蛊毒,朔望毒发的危机缓了一阵。可这,才只是第一关。
黑蛊堂主力还在,南疆邪蛊在暗处窥伺,蛊根的封印脆弱得一碰就碎。驯服青蚕这条路,远没有走完。
我收好剩下的归魂草,抬眼望向谷口。
“走吧,离开忘瘴谷。”
走出这片迷魂瘴,还有一整片藏着凶险的苗疆群山,在前面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