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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潭残魂,二十年前旧事 寒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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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的水冰寒刺骨,水汽裹着紫瘴缓缓升腾。
那道自黑水之中起身的人影,周身没有蛊气,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跨越二十年的怅惘怨气。他踏在水面,潭水只在他脚下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仿佛肉身本就与这片忘瘴谷融为一体。
“他叫陆知遥。”苏清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是当年和你外婆一同修行的蛊师,也是最早培育幽冥青蚕的人。骨婆说的,就是他。”
陆知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青灰色的眼瞳平静无波,可那股悲凉,像寒潭深水,一点点漫过来。
“当年,我和阿婆一起,在这忘瘴谷寻到蛊根。”他缓缓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像隔着一层水,“我们本意,是养一只镇瘴的蛊,以蛊根之力,压住谷里漫溢的迷魂瘴,护住周遭村寨。谁也不曾料到,幽冥青蚕诞生之后,力量远超预想,凶性难驯。”
我静静听着,胸口的镇蛊银坠微微发凉,丹田中的青蚕不停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那时候我们年轻,自负能驾驭万蛊。”陆知遥轻轻垂眸,指尖虚虚拂过身侧流动的紫雾,“我们以二人精血饲蛊,定下契约,青蚕是我们共同的本命蛊。可蛊根自带怨力,越养,蛊越凶,渐渐不受控制。”
二十年前的画面,仿佛随着他的叙述,在紫瘴之中缓缓铺开。
青蚕暴走,蛊气席卷山谷,迷魂瘴大肆外泄,周遭三个苗寨,无数人被拖入幻境,疯癫、自戕,死伤无数。
“灾祸起来的时候,我们都慌了。”陆知遥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苦涩,“阿婆想毁掉青蚕,可蛊根不灭,青蚕杀不死。唯一的办法,是用自身魂魄,锁住蛊虫,压下它的凶性。一个人,是扛不住的。”
“我自愿分出一魂一魄,封入青蚕体内,和蛊共生。由她带着青蚕离开忘瘴谷,寻一处地方,岁岁以自身修为镇压。”
我心头一震。
原来不是外婆一念之差酿成祸事,是两人当年为了平息蛊灾,一同做出的抉择。外婆背负所有罪孽,独自守着秘密二十年,对外只说是自己的过错。
“说好的,她守蛊,我留在谷中,依托蛊根,稳住忘瘴谷的迷魂瘴。等找到驯服青蚕的法子,再来寻我,把魂魄还给我。”陆知遥抬眼望向远处,像是穿过重重瘴雾,看见了多年前的故人,“可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她再也没有回来。”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漫开浓浓的怅然。
我终于明白外婆临终时那深重的愧疚。她不是不愿回来,是青蚕的凶性始终难以驯服,她不敢轻易解开封印;她怕一旦放出陆知遥的残魂,蛊根怨气一同爆发,南疆会再起更大的浩劫。二十年光阴,她一边压蛊,一边煎熬,独自扛下所有骂名。
“如今青蚕传到了你身上。”陆知遥的视线重新落回我,“你若取归魂草,是想驯服青蚕,还是想放我出来?”
我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骨婆说,归魂草是用来助我驯服青蚕、稳住蛊毒的。可归魂草,同时也能松动魂魄封印。
“归魂草只能暂时稳住蛊虫躁动,解不开锁魂印。”陆知遥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摇头,“锁魂印,是当年我们二人精血立下的咒,除非蛊主自愿,以自身魂魄为引,才能放我脱离青蚕。可那样一来,你的魂魄会被蛊根怨气反噬,活不过三日。”
苏清鸢上前半步,蛊气微微提起,语气郑重:“陆先生,我们此行,先借归魂草稳住青蚕,保住沈砚性命,再另寻两全之法。黑蛊堂想要蛊根,一旦让他们拿到,整个南疆都会被怨蛊淹没。”
陆知遥闻言,神色淡了几分。
“黑蛊堂……”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眼底浮起一丝冷意,“当年蛊乱,他们趁火打劫,掳走不少蛊师,想要抢夺蛊根。二十年过去,他们还不死心。”
话音未落,寒潭对岸的紫瘴骤然翻涌,一股熟悉的暴戾黑雾破开瘴气,蔓延过来。
阴冷的笑声,隔着层层雾气传来。
“真是好一场故人叙旧,我们在谷外等了许久,差点以为,要等到你们把旧事都说完。”
为首那名黑蛊堂蛊师,缓步从瘴雾里走出,面具下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寒潭,扫过潭边莹白的归魂草,最后牢牢锁在潭底深处——那就是蛊根所在的位置。
“没想到,青蚕里面,还封着当年那个养蛊人的残魂,倒是意外之喜。”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蛊堂的蛊师,比在郎岱蛊市见到的人手更多,每个人腰间都悬着黑色蛊囊,囊内蛊虫躁动,阵阵腥臭的虫息扩散开来。
“你们早就跟进来了?”苏清鸢眉头紧蹙,将我挡在身后,“迷魂瘴幻境重重,你们怎么没有被困住?”
“我们带了破幻蛊。”为首的黑蛊师抬手,掌心托着一只灰黑色、没有眼睛的小虫,“此虫能吞掉幻境执念,不受迷魂瘴迷惑。从你们踏入忘瘴谷那一刻,我们就跟在后面,等着你们找到蛊根,坐收渔利。”
他目光扫过潭边的归魂草,冷笑一声:“先摘归魂草,再取蛊根,顺带把青蚕蛊主一并拿下。今日,三样东西,全都归我们黑蛊堂。”
陆知遥站在潭水中央,原本淡然的气息一点点冷下来,残魂之中翻涌出淡淡的怨力,周遭紫瘴跟着剧烈翻滚。
“忘瘴谷,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缕残魂,也敢拦我们?”黑蛊师嗤笑,抬手一挥,“动手!先除了他,再拿下沈砚!”
数道黑雾同时迸发,一只只漆黑的蚀魂蛊从蛊囊之中飞出,密密麻麻,朝着潭心的陆知遥扑去。
陆知遥本就只是一缕残魂,没有肉身,没有蛊囊,没有手段御蛊,只能依靠谷内瘴气自保。蚀魂蛊撞上瘴气,黑雾翻滚,瘴气被不断啃噬、消融。
“他撑不住多久!”苏清鸢立刻结印,无数白蛊丝飞出,截杀扑向潭心的蚀魂蛊,“沈砚,趁现在,去摘归魂草!归魂草的清气能护住你的心神,也能压制黑蛊堂的邪蛊!”
我不再犹豫,提步冲向潭边青石。
莹白的归魂草就在石缝之间,淡青色花蕊微光盈盈。可我的手刚伸过去,斜侧一道黑影骤然窜出,另一名黑蛊堂蛊师甩出蛊骨鞭,带着漆黑蛊毒,直抽我的手腕!
青光自体内喷涌而出,我催动青蚕之力,一层青色光幕挡在身前。
“铛!”
蛊骨鞭抽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蛊毒黑雾碰到青光,瞬间消融。
可这一击,又牵动了经脉里的隐患,丹田一阵刺痛,距离朔望毒发本就不远,连续透支蛊力,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呵,还在硬撑。”那蛊师狞笑,再度挥鞭,同时放出一团黑雾,里面裹着数只噬心蛾。
就在这时,潭心的陆知遥忽然抬手,整片寒潭黑水轰然翻涌,无数水丝自潭中升起,像锁链一样缠向那名偷袭我的蛊师。残魂调动谷中瘴气与潭水之力,是他最后的手段。
“抓紧时间!”陆知遥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残魂耗力极快,身影都开始微微透明。
我咬着牙,指尖一探,一把摘下三株归魂草。
草叶入手微凉,一股清润柔和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方才躁动的蛊气、经脉里的刺痛,一瞬间缓和大半。
归魂草的清气散开,以我为中心,一圈淡淡的白光向外扩散。
漫天飞窜的蚀魂蛊、噬心蛾碰到白光,动作迟缓,凶性大幅减弱。
“归魂草到手了!”为首的黑蛊堂蛊师见状,眼底杀意暴涨,“别和他们耗了,直接强夺蛊根!”
他快步冲到寒潭边缘,掌心凝聚浓重黑蛊力,一掌拍向潭面。
黑水炸开,潭底深处,一根缠绕着无数暗紫色蛊纹、如同老树根一般的东西,缓缓从水底浮起。
蛊根。
蛊根一出,整座忘瘴谷的瘴气骤然狂暴,天地间怨力翻涌,无数蛰伏在山谷深处的野生凶蛊,纷纷苏醒,发出连绵不绝的嘶吼。
陆知遥的身影剧烈晃动,青灰色眼眸里,怨力汹涌。
“不要碰蛊根!”
可已经晚了。
黑蛊师伸手,一把按在蛊根之上,疯狂吸收蛊根之中积蓄了二十年的怨力。他周身黑雾暴涨,身形都在微微膨胀,语气癫狂:“得到蛊根,我便能再造无数幽冥青蚕!南疆,迟早是黑蛊堂的天下!”
苏清鸢脸色惨白:“不好,蛊根的怨力一旦被他引动,整座忘瘴谷都会崩塌!”
我握着手里的归魂草,看着那疯狂的黑蛊师,又看了快要消散的陆知遥,丹田之中的幽冥青蚕,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虫鸣。
青蚕想要蛊根,却又畏惧蛊根之中无边的怨。
一边是夺蛊的邪徒,一边是困了二十年的残魂,脚下是随时会崩塌的忘瘴谷。
我攥紧归魂草,心底飞快做下决断。
“清鸢,帮我护住陆先生。”我抬眼看向苏清鸢,声音稳下来,“我去拦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