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蛊事：青蚕锁魂》寄星迟

4、蛊市寻踪，骨婆的提醒 一夜无

　　一夜无眠。

　　后山那场交手过后，落蛊寨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寨老们连夜商量，最后定下主意：不能困在寨子里等死。

　　邪蛊门已经摸准了我们的位置，守在这里，只会等着对方源源不断集结人手围杀。想要找到忘瘴谷的归魂草，也必须走出落蛊寨，去往南疆深处。

　　“去一趟郎岱蛊市。”清晨，苏清鸢把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摊在木楼的竹桌上，指尖点在一处被红朱砂标记的山口，“蛊市是南疆蛊师互通消息、交易蛊材的地方，鱼龙混杂，正道、邪道、散蛊师都在。那里能问到忘瘴谷的方位，也能买到压制蛊毒的辅药。”

　　我低头看着地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山道、瘴林、险滩，还有好些代表凶蛊的诡异标记。

　　“邪蛊门的人会不会也在蛊市？”

　　“一定会。”苏清鸢收拾着她的蛊囊，里面装着银针、蛊香、骨符，“蛊市有不成文的规矩，开市之内不许动手厮杀，违者会被所有蛊师联手追杀。这是我们唯一的庇护，但也只是暂时的。在那里，人人都在打量你，谁都可能暗藏杀心。”

　　她递给我一个绣着苗纹的黑布囊，里面是烘干的白花、一小包褐色药粉，还有一枚磨得光滑的老银坠。

　　“这是避瘴香，还有敛蛊粉。抹在颈后手腕，能暂时遮住你身上幽冥青蚕的气息，不至于一进去就被所有人盯上。这块银坠，是苏家传下来的镇蛊银，危急时刻可以帮你稳住心神，不让青蚕失控。”

　　我把银坠攥在手里，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简单和寨老辞别，我们带上干粮和水，天刚亮就踏入茫茫群山。

　　山路难行，脚下是湿滑的腐叶，瘴气一层叠一层，缠绕在林间。苏清鸢走在前头，时不时捏碎一片香叶，香气散开，驱散附在草木上的小蛊虫。

　　一路无话，直到日头偏西，远处的山谷里飘来混杂着草药、虫腥、香料的古怪气味，人声喧嚣，和深山里的死寂截然不同。

　　郎岱蛊市，藏在环形山坳里。

　　没有砖瓦集市，依山搭着无数竹棚、布摊，各色苗家、布衣、麻布装束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摆着晒干的毒虫、蛊卵，有人兜售解蛊的草药，还有人低声交易着咒符、骨器。

　　到处都是铃铛摇晃、虫鸣细碎的声响。

　　我们把敛蛊粉仔细抹在皮肤上，压低气息，混在人流里慢慢往里走。

　　摊面上的东西看得我心惊。泡在陶罐里的金蚕幼虫、缠在木架上的花蛇、装在竹筒里会啃食梦魇的梦蛊蛾，还有一排排刻着蛊纹的人骨手串。

　　“别看，别随便碰，也不要接陌生人递来的水和吃食。”苏清鸢贴着我的耳边低声提醒，“很多散蛊师会在食物里下牵丝蛊，不知不觉就被人控制。”

　　我们目标很明确，找一个人称“骨婆”的老蛊师。她常年在蛊市深处摆摊，熟悉南疆所有秘境山谷，是少数几个知道忘瘴谷入口的人。

　　穿过层层摊位，走到山坳最里面，才看见一个孤零零的竹棚。

　　棚子光线昏暗，一个白发佝偻的老婆婆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堆兽骨，她正拿着小刀，细细在骨头上刻蛊纹。她周身没有任何蛊虫，却有一股沉沉的威压，周遭几步之内，连飞虫都不敢靠近。

　　“骨婆。”苏清鸢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骨婆抬眼，浑浊的眼珠扫过我们，目光在我身上顿了顿，眉头缓缓皱起。

　　她没有说话，枯瘦的手指一弹，一节细小的牛骨滚到我脚边。

　　骨头上的纹路，瞬间亮起一丝极淡的青芒。

　　骨婆“嗬”了一声，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朽木：“老蛊婆的后人，青蚕蛊主，居然真的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身上被遮掩的蛊气。

　　苏清鸢直起身子：“我们来问忘瘴谷。我们要寻归魂草，驯服青蚕。”

　　骨婆低头，继续摩挲手里的骨头，慢悠悠开口：“忘瘴谷不是好去处。谷里常年弥漫迷魂瘴，瘴气能勾人心底执念，幻出你最想见的人、最放不下的事。多少蛊师进去，困在幻境里，活活饿死、疯死在里面。”

　　“归魂草只长在谷心的寒潭边上，有守谷蛊——幻魂蝶守着。那蝶不伤人皮肉，专啃魂魄。”

　　我心头一沉。

　　光是听着，就知道凶险万分。

　　“但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们。”骨婆放下刻刀，看向我，眼神凝重，“黑蛊堂不止是想要夺蛊。他们在找‘蛊根’。二十年前，青蚕本是依托夜郎古蛊根而生，老蛊婆当年只封印了蛊虫，蛊根还埋在忘瘴谷深处。一旦黑蛊堂拿到蛊根，就算抢不走你的青蚕，也能重新养出千万凶蛊，整个南疆都拦不住。”

　　原来还有这一重秘辛。

　　外婆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蛊根。

　　骨婆又提醒：“还有，青蚕体内那缕残魂，不是旁人的。是当年和你外婆一同修行的蛊师，也是被蛊劫所害的人。青蚕和那缕残魂绑在一起，你驯蛊，也是在渡那一缕残魂。若是残魂怨气爆发，青蚕会比寻常凶蛊更难控。”

　　这些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正想再追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道身着黑布、面具遮脸的人，正挨个摊位盘问，目光不断扫过往来人群。

　　是黑蛊堂的人，他们也追到蛊市来了。

　　苏清鸢一把将我拉到竹棚柱子后面，压低声音：“他们在搜我们。蛊市内不能动手，可他们会用别的法子试探。”

　　骨婆淡淡瞥了一眼远处的黑影，抬手拿起一枚漆黑的骨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哨音很低，几乎听不见，可远处山林里，骤然响起无数虫鸣，密密麻麻，扰乱了黑蛊堂蛊师的感知。

　　“我帮你们拖半个时辰。”骨婆把一张皱巴巴的兽皮递给苏清鸢，上面画着忘瘴谷的入口路线，“从西侧的断岩下去，避开蚀骨溪。记住，谷里幻境随心而起，守住本心，别信眼前所见。”

　　“谢骨婆。”

　　我们收好兽皮，不敢久留，借着人群的掩护，转身往蛊市出口走。

　　可刚走到山坳口，一道阴冷的声音拦在了前路。

　　“想走？”

　　一个黑蛊堂的蛊师斜倚在老树干上，面具下的眼睛死死锁定我，“蛊市之内不能厮杀，可没说不能下蛊绊人。”

　　他指尖一扬，几缕细如发丝的黑丝，悄无声息朝着我的脚踝缠来——牵丝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