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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融根之秘,心头两难   归途的 ...

  •   归途的山风裹着晨露,吹得兽皮残卷微微发颤。

      苏清鸢一手扶着我,一手将两半残卷对齐摊开。两张兽皮纹路咬合,破碎的苗文连成完整篇章,那一句“以青蚕为引,融于蛊根,方可断祭道之锁”反复落在眼底。

      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回到歪花寨竹楼时,蛊婆早已在烛下等候。看见我们带回另一半残卷,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兽皮上月牙缺口,目光沉了许久。

      “果然是这个法子。”她低声叹道,声音里藏着多年前就压下的怅然,“当年你外婆和我、陆知遥一起推演祭道,早就算出这唯一的破局之法。她一直不肯写明白代价,是怕你提前看见,心生怯意,或是一意孤行。”

      我心头一紧:“代价是什么?”

      蛊婆抬眼看向我,烛火映得她白发泛着暖黄,语气缓慢而沉重。

      “青蚕本就是从蛊根里分化出来的一缕灵,二者同出本源。相融之后,蛊根上幽罗蛊宗布下的祭道烙印会被青蚕的灵啃噬磨灭,祭台永不能再起。可青蚕,会重新归于蛊根,消散灵智。”

      我丹田轻轻一抽,青蚕像是听懂了,怯怯地蜷了蜷,往日清亮的虫鸣微弱下去。

      “消散灵智……”我喉间发紧,“它会彻底消失?”

      “是。”蛊婆点头,“不再有伴你多年、与你魂魄相依的青蚕,只剩沉寂无灵的蛊根,安安稳稳埋在黑石箐底。不止如此,你和青蚕魂魄绑定多年,它消融的那一刻,你也要承受魂割之痛。魂魄会被扯去一部分,往后记忆会慢慢残缺,灵力大损,终身不能再御蛊。”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

      原来破局,是要亲手送走陪我一路共生的青蚕。

      我想起无数个日夜。寒潭里它替我挡蛊毒,忘瘴谷里它帮我破开幻境,黑石箐中它号令群蛊,一次次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它不是一件工具,是和我魂魄缠在一起的同伴。

      “没有别的路子吗?”苏清鸢开口,声音紧绷,“有没有办法断祭道,又保住青蚕?”

      蛊婆缓缓摇头:“幽罗蛊宗的祭道是直接刻在蛊根本身的,如同生在骨上的毒。要么以青蚕之灵洗去祭印,同归于寂;要么朔望祭启,蛊根被黑袍人夺走,青蚕沦为祭典祭品,歪花寨、周遭百里村寨,尽数被蛊潮吞噬。”

      两条路,都是苦路。

      选前者,我亲手送走青蚕,折损自身魂魄,余生再也不能御蛊;选后者,所有人陪葬,青蚕一样逃不过被献祭的结局。

      阿朵站在竹楼门口,听见这番话,眼圈一下子红了,攥着衣角不敢出声。她一直以为我们找到残卷,就能寻到两全的生路,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我走到窗边,望向寨外沉沉山林。

      黑袍人笃定我会走这一步。他不抢残卷,不强行夺蛊,就是等着我读懂残卷,亲自走向蛊根,完成这场融合。于他而言,不管是祭道成功,还是我主动融根,青蚕最终都会失去自主。

      他稳赚。

      “黑袍人知道这个代价,对不对?”我问。

      “他知道。”蛊婆道,“他甚至盼着你选择融根。青蚕灵智一散,就算祭道断掉,幽罗蛊宗只是失去祭台,少了一桩霸业,却再也不用忌惮万蛊之主。”

      苏清鸢走到我身侧,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不必急着做决定。还有三天,我们慢慢想。说不定还有残卷没有记载、你外婆藏起来的后手。”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外婆心思通透,若真有第二条路,绝不会只留下这一句。她把选择权交到我手上,不是逼我牺牲,是要我自己选。

      接下来两日,寨里气氛压抑。

      阿朵依旧每日熬稳脉汤药,默默给我们备好干粮和引路蛊,只是话少了很多。苏清鸢独自进山,重新探查断龙崖所有岔路,想寻找有没有别的入口可以绕开主蛊,或是找到克制祭印的古咒。可每一次回来,她都是空手,眼底失望越来越重。

      蛊婆闭门在竹楼后堂,连夜推演旧咒,翻遍她一辈子收藏的蛊书,最后也只是摇头。

      我常常独自坐在老榕树下调息。

      青蚕似乎察觉到我的心绪,不再焦躁,只是安安静静蛰伏在丹田,偶尔送出一缕柔和青光,轻轻蹭过我的经脉,像在安抚我。

      我闭着眼,在心底和它说话。

      “我不想送你走。”

      它轻轻震颤一声,虫鸣温温软软,没有怨,没有惧。它自诞生起,宿命好像就写好了,要么献祭祭台,要么以身化薪,烧断祭道。

      转眼,只剩最后一天。

      夜色降临,山月挂在林梢,清冷冷的光洒在寨子里。

      苏清鸢找到我,手里握着那支牛角哨,是蛊婆最初给我的那一支。

      “明天朔望。”她轻声,“我跟你一起进黑石箐。你若是决定融根,我守在旁边护你,不让黑袍人趁机下手;若是你想另寻法子,我们就一起再想别的对策。无论你怎么选,我都陪着你。”

      我抬眼看向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虎口锁魂针留下的淡疤还清晰可见。

      “若是我选融根,”我慢慢开口,“到时候我魂痛失控,你记得把我带离黑石箐。我不想倒在那里,和蛊根埋在一处。”

      “我答应你。”她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带你回家。”

      夜深,蛊婆敲开竹楼房门,递来一个小小的陶瓶。

      “里面是忘忧蜜。”她说,“融根那一刻魂割剧痛,实在扛不住,含一口,可以暂时麻木痛觉。但它会模糊神智,不到撑不住的时候不要用。”

      我接过陶瓶,瓶身温凉。

      今夜是朔望前最后一夜。

      黑石箐底,祭台封印已经松动到极致,主蛊在黑暗里蛰伏等待。黑袍人必然守在瘴雾深处,静静等着明日这场结局。

      我摩挲着怀里的两份兽皮残卷,指尖抚过上面弯弯绕绕的古纹。

      明天,我要走进黑石箐,做出最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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