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蛊事：青蚕锁魂》寄星迟

20、香引黑石，三十息劫 出发定

　　出发定在丑时。

　　这个时辰山瘴沉降，黑石箐里的活瘴幻境会淡上几分，是蛊婆挑了许久才敲定的窗口。

　　动身之前，阿朵把一整罐寻踪蛊撒在断龙崖外围的林间。细小的蛊虫散进草木深处，肉眼几乎看不见，只靠着气息预警。她攥着我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没多说什么，只往我怀里塞了一小包干花，是寨里能压恶心悸的野香。

　　“外面的蛊哨我守着，一旦寻踪蛊乱了，我立刻放烟给苏姐姐传信。”

　　蛊婆将三枝离引香交到我手上，又亲手帮我把香固定在衣襟内侧的小布囊里。

　　“记住，香燃起来才有隔绝吸力的效用，点燃之后，只有三十息。”她指尖点在我眉心，再一次覆上那层淡金短咒，“咒只能挡一次魂袭，幻境来的时候，别跟它纠缠，闭眼，往前走。”

　　苏清鸢背好蛊囊，银针、白蛊丝、信号烟火都备齐。她不跟我进箐，守在断龙崖入口外侧一块高岩上，视野能盖住整条进箐的通道。

　　“我在这里盯着。”她看着我，“三十息一到，不管拿到没拿到残卷，必须往回赶。超时，我会直接闯进去寻你。”

　　“我知道。”

　　我把牛角哨、骨刀都检查一遍，转身踏入山道。

　　晨雾浸着寒意，一路走到断龙崖崖口，那片蠕动的活瘴依旧在崖底翻涌，时不时飘出模糊人影。我深吸一口气，摸出第一枝离引香，用火折子点燃。

　　淡而清苦的青烟从香头漫开，裹住我的周身。

　　一瞬间，原本隐隐拉扯丹田青蚕的那股来自箐底的吸力，骤然断开。

　　成了。

　　我不敢耽搁，抬脚钻进瘴雾。

　　瘴里的幻影还在边角晃，外婆、陆知遥的轮廓一闪而过，可离引香的香气像一层屏障，那些念想勾不住我。我只盯着前方黑石的轮廓，脚步飞快，一路往阵眼巨石奔去。

　　沿途石缝里的守祭蛊察觉到青蚕的气息，纷纷躁动，却又被离引香隔开的同源气息迷惑，只是在石缝里嘶鸣，没有扑上来拦。

　　短短片刻，我冲到阵眼黑石跟前。

　　那块巨石还静静卧在空地中央，表面暗红祭纹黯淡，地底偶尔传来一声沉闷的蛊鸣。黑石侧边地面，那卷泛黄兽皮残卷静静躺着，边角月牙缺口清清楚楚，正是外婆留下的另一半。

　　我弯腰伸手去捡。

　　指尖刚碰到兽皮，石缝深处忽然涌出一股黑红浊气，主蛊的气息猛地冲上来。离引香的隔绝之力到底有限，即便香还在燃，一股细碎的勾魂念头顺着浊气钻进脑子里。

　　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是外婆的调子，劝我留下来，看一看蛊根。

　　我咬舌尖，腥甜漫开，强行把涣散的心神拉回来。一手攥紧残卷，另一只手抬眼望向巨石缝隙深处。

　　借着瘴里微弱的红光，我看见了。

　　石缝最深处，一团温润、泛着青金微光的流质，静静沉在黑暗之中。那就是蛊根本源。

　　它和青蚕的气息同源，隔着一层封印遥遥呼应，哪怕有离引香挡着，我丹田里面的青蚕依旧疯狂震颤，急着要奔过去相融。

　　就是这一眼，我心里骤然明白。

　　蛊根不是恶物，它只是被幽罗蛊宗的祭道强行困在祭台之下，变成了开启祭典的钥匙。

　　离引香的热度忽然弱了一截。

　　香快烧完了。

　　我心里一紧，不敢再多看蛊根，转身就往回跑。

　　可就在这时，瘴雾的另一侧，一道黑袍影子缓缓走出来。

　　黑袍人居然没有在外围埋伏，他一直藏在箐底暗处，等着我点燃离引香、靠近蛊根这一刻。

　　“真不容易，总算见到蛊根了。”他声音很轻，穿过瘴雾落进我耳朵，“离引香的时效快尽了，你现在，是打算带着残卷逃出去？”

　　他没有立刻放黑蛊印攻我，目光落在我手里攥着的兽皮上。

　　“两份残卷合在一处，你就能看懂完整的祭台秘术。可惜，你只有几息时间。”

　　我攥紧残卷，青光仓促浮起，挡在身前。离引香的青烟越来越稀薄，隔绝吸力的力量一点点消散，箐底主蛊的拉扯感重新缠上经脉。

　　“别挡我。”我沉声道。

　　“我不拦你。”黑袍人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路，眼底藏着算计，“我等着你把残卷带回去，看懂蛊根的秘密。等到朔望那日，你再来这里，主动靠近蛊根。到那时，不用我动手，祭道自然会收走你和青蚕。”

　　他根本不打算现在强夺。

　　他要我自己把这条路走完，主动走向祭道的圈套。

　　我不再和他多说，转身全力往出口奔。

　　身后，主蛊的蛊鸣追着我的背影，闷闷震在黑石之间。

　　离引香彻底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那股沉重的吸力重新落回身上，丹田青蚕躁动不安，拼命想要回头。我咬紧牙，不去回望石缝深处的青金微光，只顾着往前冲，穿过层层瘴雾，穿过断龙崖的入口。

　　刚冲出瘴区，高岩上的苏清鸢一眼看见我，立刻纵身跃下迎上来。

　　“拿到了？”

　　我抬手，把那半卷兽皮递过去，指尖都在发抖。

　　“拿到了，我看见蛊根了。”我喘着粗气，“黑袍人在箐里，他放我走了。”

　　苏清鸢展开残卷，两卷兽皮并在一起，蛊婆手里那一半，加上外婆这一半，纹路、标记、残缺的字句严丝合缝，拼成一整张完整的黑石箐图。

　　图的最底端，一行古老苗文，慢慢显露出来。

　　苏清鸢低声念出来：“以青蚕为引，融于蛊根，方可断祭道之锁。”

　　我心口一沉。

　　不是封印蛊根，是青蚕与蛊根相融。

　　这才是外婆藏在残卷里，最后的解法。

　　而这么做的代价，残卷上没有写。

　　远处林间，阿朵放起一道青色烟信号，寻踪蛊安稳，暂时没有别的敌人靠近。

　　天边，夜色开始褪去，天际透出一点浅白。

　　我们带着完整的残卷，踏上返回歪花寨的路。

　　朔望之日，只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