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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六日筹谋,旧信藏踪 草药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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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水的苦味顺着喉咙沉下去,漫到丹田,勉强托住已经疲软的青蚕。
竹楼里安安静静,只有烛火噼啪跳一下,把兽皮残卷的影子投在木桌上。蛊婆把拐杖靠在桌边,指尖一点点捋清楚前因后果。
“六天,太短。”她低声,“重新闯黑石箐,再去阵眼边上取残卷,一来一回就要耗掉大半时日,路上还得提防黑袍人埋伏。”
苏清鸢拆开新的布条,重新包扎虎口的针伤,脸色依旧泛白。锁魂针的反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硬闯风险太高。黑袍人大概率会守在断龙崖入口,专等我们回头。”
我盯着残卷上残缺的山形纹路,脑子里反复回想方才黑蛊堂那人说的话。外婆故意把残卷留在阵眼旁。
能靠近阵眼、扛住祭道吸力的人,才有资格拿到。
换句话说,不是靠蛮力冲进去抢,得能扛住祭台本身的牵引,不被主蛊的力量勾走魂魄。而这一点,只有我,因为青蚕在身,勉强做到。
“或许可以分开走。”我开口,“我一个人进箐,苏清鸢在外头的山道设蛊哨,盯着黑袍人和黑蛊堂的动静。一旦有异动,她放信号,我立刻撤。”
“不行。”苏清鸢几乎立刻否决,“箐里活瘴迷心,还有数不清的守祭蛊,你一个人,没人帮你挡幻境。上次若不是我扎锁魂针,你已经陷进去了。”
这话我没法反驳。
蛊婆沉吟半晌,忽然抬手,从木柜最底层拖出一个积了薄灰的木匣。木头是老楠木,锁早就锈死了,她指尖凝起一点淡金咒力,轻轻一拂,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蛊罐,没有草药,只有一卷褪色的粗麻布信笺,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青蚕纹样的木牌。
“你外婆当年临走前,留给我的,说若是有一天,你走到黑石箐这一关,再拿给你看。”
我伸手拿起那封信笺。纸已经脆了,边缘发毛,字迹是外婆的,一笔一画,写得很稳。
我慢慢读下去。
她说三份残卷合起来,不是用来找封阵的术法,而是用来找到祭台底下蛊根的本源。祭台本身封不住,能压下主蛊的,从来不是纹路咒印,是蛊根。
幽罗蛊宗要开祭,本质是想抽走蛊根,借它的力量完成祭典。主蛊只是守着蛊根的壳。
我心口猛地一震。
之前我们全都搞错方向了。我们一心想着封阵眼,堵祭门,治标不治本。只要蛊根还在祭台底下,封印迟早会被挣开。
信笺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残卷藏于阵眼,是引你去见蛊根。切记,青蚕与蛊根同源,二者相遇,魂魄会被强行牵在一起,极易被祭道吞噬。
原来如此。
外婆不是设下一道考验,是逼着我去直面蛊根。
“难怪黑袍人一直不急着杀我。”我低声自语,“他要的不只是青蚕,是青蚕带着我,主动靠近蛊根。”
苏清鸢凑过来,看完信,眉头锁得更紧:“风险更大了。一旦你和蛊根的力量缠在一起,黑袍人在一旁伺机出手,直接就能把你、青蚕、蛊根一并收走。”
“可这是唯一的法子。”我把信笺折好,小心收进怀里,“不找到蛊根,六天后朔望一到,祭台照样开启,所有人都挡不住。”
蛊婆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还有一样东西。当年我们三人一起炼的离引香,点燃之后,可以短暂隔开蛊根和青蚕之间的同源吸力。香只有三炷,每炷只能撑半刻钟。半刻之内,你要拿到残卷,看清蛊根所在的位置,必须抽身出来。”
她从匣子里取出三支细细的香,灰褐色,看着不起眼,上面缠着一缕青线。
“半刻,也就是三十息。”苏清鸢重复一遍,“时间卡得极死,多耽搁一息,吸力就会重新缠上来,你很难脱身。”
阿朵蹲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着,这时小声说:“我可以提前放一批寻踪蛊散在断龙崖外围。它们不碰凶蛊,只报气息,黑袍人一靠近,蛊就会发狂,我们远远就能收到信号。”
蛊婆点头:“这个可行。”
接下来的两天,寨里不再歇息。
苏清鸢带着阿朵,沿着断龙崖外围的山道布蛊哨、埋预警蛊,布下一层一层的警戒网。她身上的伤还没养好,依旧日日进山,回来的时候,裤脚总沾着黑石粉和瘴气里的黑泥。
蛊婆在竹楼里,重新帮我梳理经脉,配稳脉的汤药,一点点帮我把青蚕的力量收束,不让它随便外泄。她反复教我,如何在短时间内稳住心神,不被蛊瘴里的执念幻境勾走。
我反复读外婆那封信,每一句都记熟。
离引香、牛角哨、阿朵的引路蛊、苏清鸢在外围接应。所有后手,都只为那短短三十息。
第三天傍晚,天边铺着一层灰沉沉的云。
我坐在榕树底下,摸着腰间的牛角哨,青蚕在丹田里面轻轻蠕动,像是也知道,接下来这一趟,凶险万分。
苏清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把打磨锋利的骨刀。
“不是用来杀蛊的。”她说,“万一被蛊根的吸力缠住,挣不开,就用这个割破自己掌心,以痛唤神。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我接过骨刀,握在手里,冰凉。
“如果我没能按时出来……”
“没有如果。”她打断我,语气很沉,“我会进去把你带出来。”
我看着她,没再继续说丧气话。
还有三天。
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养足力气,挑一个瘴气最弱的时辰动身。
而黑石箐深处,阵眼黑石旁边,那半卷残卷静静躺着。地底的主蛊,还在黑暗里蛰伏,等着青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