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蛊事：青蚕锁魂》寄星迟

13、残卷密途，寨中辞别 回到竹

　　回到竹楼，烛火晃得厉害。

　　方才那一场对峙，寨里不少苗人都听见动静，只是守着规矩不敢出来。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竹楼里的气氛沉得压人。

　　蛊婆把那卷画着黑石祭台的兽皮残卷铺开，指尖顺着粗糙的兽皮纹路慢慢划。上面的苗文歪扭，还有几处被虫蛀空，好些字句已经看不清。

　　“黑石箐不在常规的山道上。”她指尖点在一处浅浅的山形标记，“入口藏在断龙崖底下，被一层活瘴裹着。那瘴不是普通山瘴，是当年祭典留下来的蛊瘴，会读人心，你心里想什么，它就变出什么来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比忘瘴谷的迷魂瘴还要狠。忘瘴谷的幻境是固定的，这蛊瘴是跟着你的念想造陷阱。

　　“光是瘴气就够要命，里面还有守祭蛊。”蛊婆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不是外头随便抓来的毒虫，是当年幽罗蛊宗用活人魂魄养出来的祭蛊，杀不死，只能暂时封。”

　　苏清鸢靠在竹柱边上，正拆开肩头的布条换药。伤口裂得更深，血沾在白布上，颜色发暗。她咬着牙，声音很轻：“有没有别的法子绕开？”

　　蛊婆摇了摇头。

　　“没有旁的路。祭台启封有定时，日子一到，箐底的蛊门自己打开。等门全开，再进去，就晚了。”

　　阿朵蹲在旁边，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听着，半晌才小声插一句：“阿婆，我跟他们一起去好不好？我认得山里好多草药，还能放引路蛊。”

　　“不行。”蛊婆一句话回绝，语气没有商量余地，“那地方不是小孩子能踏进去的。歪花寨得有人守，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寨里的阵、寨里的人，都要靠你照看。”

　　阿朵抿紧嘴，耳朵垂下来，不甘心，却也知道阿婆说得没错。

　　我低头看残卷上残缺的路线，好多标记都模糊了。单凭这一卷，很容易在蛊瘴里迷路。

　　“残卷缺了后半截。”我开口，“少了箐内的阵图。”

　　“当年是我们三人一起记的。”蛊婆叹了口气，“陆知遥手里一份，你外婆手里一份，我手里这份，是第三份。知遥散了，你外婆临走前，把她那半卷藏在了别处，没传给我。三份凑齐，才是完整的黑石箐路线。”

　　我愣了愣。外婆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她藏在哪？”

　　“没人知道。”蛊婆苦笑，“她心思重，怕落到旁人手里，当年只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找到。”

　　等于现在，我们手里只有半份残缺的路线，硬闯黑石箐，就是赌命。

　　苏清鸢把包扎好的肩头活动了一下，眉头没松开：“风险太大。可我们没得选。”

　　是。我们没得选。

　　黑袍人临走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他不急着在这里杀我们，他在等祭台。一旦祭台开启，幽罗蛊宗就能借古祭，强行牵引蛊根的力量，到时候别说稳住蛊根，青蚕都会被祭道夺走。

　　“什么时候动身？”我问。

　　“明天寅时。”蛊婆看向窗外夜色，“寅时山雾最厚，适合掩行踪。但你们不能带太多东西，蛊带多了，隔着老远，就会被箐里的守祭蛊嗅到。”

　　她起身，从木柜里翻出两样东西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牛角哨，刻着细密的蛊纹；还有一小包干燥的黑草。

　　“牛角哨，遇上蛊瘴迷了心智，吹三声，能短暂稳住心神。黑草捏碎了燃，烟能挡一部分蛊蛊的嗅觉，撑不了太久，省着用。”

　　她又取了三枚银蛊针递给苏清鸢：“这三针是锁魂针，实在挡不住祭蛊的时候，扎自己的虎口，强行稳住魂魄，别被蛊瘴拖进幻境里。代价很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苏清鸢接过，指尖轻轻摩挲针身，点头应下。

　　夜里剩下的时间，我们没有再闲聊。

　　我坐在竹榻上闭目调息，归魂丹的药力慢慢在经脉里流转，青蚕安安稳稳蛰伏，不再乱撞。只是我能清晰感觉到，这丹药只是压，不是根治。朔望的噬骨之痛，迟早还会再来。

　　苏清鸢靠在一旁养伤，时不时抬眼望向寨口，保持戒备。

　　阿朵悄悄给我们送来了干粮，用蕉叶包着的糯米饭，混着腌山菌。她没再提要跟着去，只是塞给我一个小小的布囊，里面装着几只极小的引路蛊。

　　“它们不惹凶蛊，只认活人的气息，在瘴里走散了，放它们出来，能找到彼此。”她小声说，“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收下布囊，心里有点发沉。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天边一点光都没有。

　　寨门的老榕树底下，蛊婆已经在等我们。她没有再多说长篇大论，只抬手，指尖在我们两人眉心各点一下，一道淡金色的短咒落上去。

　　“这咒能帮你们挡一次魂袭。用完，就没了。”

　　“多谢蛊婆。”

　　“记住一件事。”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黑石箐里，最凶的从来不是蛊虫，是你自己心里的执念。青蚕和你魂魄绑在一起，一旦你被幻境困住，它会跟着疯。”

　　这句话，我牢牢接住。

　　我想起忘瘴谷里陆知遥，困在二十年的执念里，直到执念消散才得以解脱。

　　蛊瘴读心，专门抓人心底放不下的东西。

　　“走吧。”苏清鸢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歪花寨，竹楼的灯火已经熄了，阿朵躲在榕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朝我们挥了挥手。

　　转身，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

　　山道往更深的群山延伸，空气里慢慢飘起一股不同于寻常山瘴的冷味，淡淡的，像埋在地下多年的朽木。

　　离断龙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