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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断龙崖下,活瘴织幻 晨雾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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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越往深处走,草木的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是一股闷沉沉的腐朽气,不臭,却让人胸口发闷。路上连虫鸣鸟叫都断干净了,整座山静得诡异,只剩下我们踩在腐叶上轻响。
苏清鸢走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抬手捻起一点雾气放到鼻尖闻。她肩头的伤还没好利索,步子看着稳,细看会微微发僵。
“快到断龙崖了。”她低声开口,“雾气变了,是蛊瘴的味道。”
我把阿朵给的布囊攥紧,里面的引路蛊安安静静,没有躁动。牛角哨别在腰侧,隔着衣料硌着腰。
没走多久,前面的山道陡然收窄,岩壁拔地而起,黑沉沉的,像一整块被劈开过的巨骨。崖壁上裂纹纵横,底下是黑幽幽的深谷,这就是断龙崖。
崖底翻涌着一团一团灰白的瘴,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瘴都不一样。它不是静止飘着的,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时而散开,时而收拢,时不时幻化出模糊的人影轮廓,一闪又消失。
蛊婆没骗人,这是能读心的活瘴。
我盯着那片瘴气,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外婆,闪过陆知遥消散时那点点青光斑。
就这么一瞬,瘴里忽然凝出一道淡青色的影子,身形和陆知遥一模一样,静静站在瘴雾深处看着我。
我心口猛地一揪。
“别盯着看!”苏清鸢伸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别往里面放念想,你想谁,它就变出谁。”
我猛地回神,移开视线,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就差一点,我差点就开口和那道幻影说话。
“这瘴会勾人。”我喘了口气,指尖摸到腰间的牛角哨,“一旦顺着幻境走进去,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对。魂魄沉在幻境里,肉身留在瘴里,慢慢被瘴里的蛊啃干净。”苏清鸢目光扫过崖底,“入口在瘴气最厚的那一处石缝,我们不能分开走,贴紧一点。”
我掏出蛊婆给的黑草,捏碎一小撮,用火折子点上。青烟细细悠悠散开,裹住我们周身一小片范围。瘴雾靠近青烟,会下意识往后退开一点,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药效撑不长,得抓紧。
我们一前一后踏进蛊瘴。
刚一钻进去,周遭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耳边风声、崖上的落石声全都没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格外清晰。
瘴雾在四周绕来绕去,不停在我视线边角拼凑画面。一会儿是外婆坐在竹榻上,笑着朝我招手;一会儿又换成寒潭边,陆知遥静静站在水里,等着我回话。
全是我放不下的人和事。
我咬紧牙,强迫自己不去细看,只盯着苏清鸢后背的衣角,跟着她往前走。丹田里面的青蚕也不安,轻轻蹭着经脉,像是在提醒我,这些都是假的。
“别被幻境牵着走,守住自己的念头。”苏清鸢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传过来,有点飘,“不要回忆旧事,脑子里只留一件事——找到祭台。”
我试着照她说的做,把别的念头全部压下去,只剩黑石箐、古祭台这一个念头。
瘴里的幻影淡了不少,不再那样清晰逼真。
可没过多久,前方的瘴雾忽然猛地翻涌,一团巨大的黑影从雾里浮出来。不是人影,是一头盘绕着的巨蛊轮廓,外壳嶙峋,密密麻麻的蛊眼在雾里一闪一闪,盯着我们。
守祭蛊。
它没有立刻冲上来,只是盘踞在石缝通道中间,低低的蛊鸣在雾里回荡,震得耳膜发疼。
苏清鸢停下脚步,抬手抽出银蛊针,指尖微微绷紧:“看样子,它是专门守这条入口的。”
我慢慢把蛊力引到掌心,一层青光浮起来。
青蚕的气息漫开的瞬间,那头守祭蛊的轮廓顿了顿,明显忌惮。但它没有退,幽罗蛊宗亲手养出来的祭蛊,刻着死命令,就算畏惧万蛊之主,也会拦路。
“硬闯?”我问。
“只能硬闯。”苏清鸢摇头,“这蛊瘴里没有别的岔路,绕不开。别下死手,我们耗不起,逼开一条路就行。”
我点点头,青光往前一送,直直压向黑影。
青光大盛,守祭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雾凝成的身子剧烈扭动,往两侧挪开一小片空隙。就是这短短一瞬,苏清鸢拽着我的胳膊,飞快从缝隙里冲过去。
刚冲过,身后那道黑影立刻合上,蛊鸣追在背后,却不敢真的贴近青光。
往前再走几步,瘴气的质感变了。不再是白茫茫的雾,变成灰黑色,空气里多了一股铁锈一样的腥气。
我们已经踏进黑石箐内部。
脚下不再是腐叶,是一块块冰凉、粗糙的黑石,层层叠叠往箐底延伸。四周岩壁全是黑的,石头上刻满扭曲的夜郎古蛊纹,纹路里面隐隐渗着淡淡的黑血一样的光。
残卷上画的地方,就是这里。
苏清鸢停下,低头看向脚下黑石,眉头锁死:“不对劲。”
“怎么了?”
“这里不止一头守祭蛊。”她侧耳,“好多蛊的气息,藏在石头缝里。而且……有人比我们先到。”
我凝神去听。
瘴雾深处,隐约传来很低的、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分不清是黑蛊堂,还是幽罗蛊宗的人。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