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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长 程金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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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金柱从武汉赶回合肥那天,杨帆正在店里收拾东西。
楼梯口脚步声急,不止一个人。门推开,程金柱站在门口,比杨帆大不了几岁,黑皮夹克,领子立着,头发抹了东西。身后跟着两个人,没进来。
“杨帆”
杨帆站起来:“程总?”
程金柱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墙上揭掉A4纸留下的钉眼还在,桌上三台POS机的位置空着,灰印子方方正正。他看了一眼杨帆脚边捆了一半的纸箱。
“我弟的事,你晓得了。”
“晓得了。”
“刘哥那天先找的你。”
“是。”
“你不接,让他上的四楼。”
杨帆说:“他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程金柱走到他面前,“二楼到四楼,他卖服装配件的,平时上过四楼啊?没得上过。那天他先去了你那,没下来,直接上了四楼。楼下卖布的老朱看见了,讲你站在门口看着刘哥上楼。老朱跟人怎么讲的?讲杨帆把人指到四楼去了……”
杨帆说:“我没指。”
“你没指,你也没拦。他上楼的时候你在门口站着,你看见他往四楼拐,你讲什么了?”
杨帆沉默。他确实看见了,没叫住。
“你看,你看见了,你没拦。”程金柱点了点头,“整条街都在传,讲瀛海咨询的杨帆把人推到了四楼。我弟接了你不敢接的单,死了。你罚十万,一年白干,委屈?”
杨帆说:“我不委屈。你弟没了。”
程金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手里。“我弟外面还有没有别的生意,我不清楚。他从来不跟我讲……”他顿了一下,眼睛看着杨帆,“你晓得什么?”
杨帆想起那家天天商贸。他张了张嘴,没说。
程金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我弟的事,不算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你那个店,关了就关了。合肥这地方,套现这行当到头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
杨帆蹲回地上缠纸箱。缠了两圈,纸箱歪了,他扶正,重新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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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周,杨帆去找章明礼。
老赵给的消息:“城隍庙后头巷子里,茶叶店二楼,有个姓章的,以前是科技商业银行的副行长。你去问问,他路子广。”
杨帆上了楼。楼梯窄,扶手上全是灰,转角处堆着几个空纸箱。二楼一间屋,门半开着,里面一张旧办公桌,桌上一只搪瓷杯,杯壁一圈深褐色的茶垢,旁边搁着一包皱巴巴的黄山烟,烟灰缸里摁着四五个烟头。
章明礼坐在桌子后面翻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工服,袖口磨得发亮。桌上那杯茶泡得极淡,颜色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
“找哪个?”
“老赵介绍我来的。他说您路子广。”
章明礼把报纸折起来:“你就是城隍庙那个杨帆?店被封了,罚十万那个?”
“是。”
“进来坐。”章明礼把桌上的烟灰缸往边上推了推,给他倒了杯茶,“你这个情况,银行进不去,小贷公司刚试点,招人也看背景,有处罚记录不好办。你以前在信用社干过?”
“半年柜员。”
“学什么的?”
“安财,管理学。”
章明礼点了点头,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我认识一个人,在武汉搞贵金属,正规批文,上海黄金交易所的会员。合肥要设分公司,缺人。你有本科学历,在信用社干过,可以去试试。客户经理,拉客户,不用自己垫钱。”
杨帆问:“为什么帮我?”
章明礼靠回椅背:“老赵讲你罚了十万没抱怨,程金柱堵上门你没推。这行里,实在人不多…”他把烟灰弹了弹,“我抽你第一个月提成,不多,意思意思。你要觉得行,我帮你递句话。”
杨帆想了一会儿:“行。”
章明礼从桌上撕了半张信纸,写了个手机号,推过来:“打这个电话,讲老章介绍的。去武汉培训半个月,回来跟着筹备合肥分公司干。”
杨帆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走到门口,章明礼在后面讲了一句:“去了好好干。这行当里,能守住规矩的人不多……”
杨帆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问“哪种人”,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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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礼这个人,城隍庙后头这条巷子里,没人不知道。
他以前是科技商业银行的副行长,分管信贷,签字权在手的时候,饭局排到下周,走到哪儿都有人叫“章行长”。后来给一家企业担保了六百万的贷款,企业跑路,坏账砸在他头上。行里处理下来:副行长降成普通客户经理,工资每月划扣百分之八十还贷。他干了两个月,把工牌往桌上一拍,走了。
走了之后债务还在,一个月工资扣完剩不下几个钱,老婆天天跟他吵。他索性不找正式工作了,在这茶叶店二楼租了张桌子,挂个“金融咨询”的牌子,帮人借贷款、拉存款、项目搭线抽点中介费。圈里人见了他还叫“章行长”,一半是尊敬,毕竟当过副行长,懂行;一半是嘲讽,一个被银行踢出来的人,还行长行长地叫着,听着体面,其实兜里比脸上干净。章明礼自己也不避讳,谁叫他行长他都应,应完了该抽烟抽烟,该拉业务拉业务。
有人说他心气傲,签字权没了,架子还在。也有人说他不精明,六百万的担保,换个人未必签,他签了,签完还觉得自己是在帮朋友。他自己从不解释,顶多说一句“当时觉得那人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