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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朽血债,宿命深仇 东华三人探 ...

  •   暮春初夏,瑶歌城烟火鼎盛,人声喧阗如沸。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车马穿行络绎,往来游人笑语盈盈,满城繁华铺展眼底。而城心腹地,却藏着一处与世隔绝的静谧之地——异朽阁。

      一圈矮墙围院落,几缕竹篱隔尘喧。院内青竹疏朗,苔痕浅浅,亭台临水,廊影参差,与墙外喧嚣俗世判若两境。无凛冽杀气外泄,无流转灵力波动,甚至连护阁结界都悄然隐匿。此刻的异朽阁,安静得宛若一处寻常风雅宅院,平淡得毫无半分传说中执掌六界秘辛、窥探天命轮回的诡谲气度。

      东华、无垢、檀梵三人一袭素色锦衣,宛若闲游凡尘的世家公子,步履悠然,沿着竹篱缓步漫行。看似赏览庭院布局,眼底却皆藏审慎戒备,细细探查周遭破绽。

      待三人折返阁前对视一眼,眸底皆是同款疑色。

      太过安静,便是最大的诡异。

      东华指尖微抬,正欲结印御剑,凌空俯瞰整座异朽阁地势、探查暗藏阵法脉络,眼前紧闭的朱红檀木门却忽而缓缓向内开启。

      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温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身姿恭谦,拱手揖礼,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敬温润。

      “鄙人东方墨,掌此异朽阁。”他语声平和温润,礼态周全,“夜观星象,知近日有贵客临凡,未想竟是五位上仙驾临,蓬荜生辉,实属有失远迎,三位请入内一叙。”

      三人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彼此对视,皆是心思沉敛。疑惑虽存,却也顺势颔首,随东方墨步入深阁。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叠石流水、雅致亭榭,一路草木清幽,暗香浮动,终至待客厅堂。侍女奉上清茶,水雾袅袅,茶香清浅。

      待侍女退去,东方墨落坐抬眸,笑意温和,直入正题:“三位上仙远赴瑶歌,不知所为何事?”

      无垢指尖轻抵杯沿,看着盏中浮沉茶叶,眸色清淡雅致。茶水滚烫氤氲白雾,他浅浅一吹,复将茶杯轻落案上,语气温和却暗藏探察:“阁主盛名传遍六界,素闻异朽阁博古通今、知尽天机。我等途经瑶歌,心生仰慕,特来拜谒。能得阁主亲迎,实属受宠若惊。”

      言罢,他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上仙谬赞。”东方墨连忙起身回礼,谦辞浅笑,“不过是世人虚传浮名。老朽这点微末伎俩,比起五上仙行侠仗义、庇佑六界的千秋侠义,实在不值一提。”

      “阁主无需妄自菲薄。”檀梵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指尖轻轻叩击桌沿,节奏轻缓,眸光却始终凝在对方脸上,分毫未离,“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窥命算劫,皆是通天高深之学。既然有幸登门,便冒昧想问阁主一事。”

      东方墨抬眸含笑:“上仙但问无妨,老朽定知无不言。”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声细碎软糯的痛呼,轻弱无力,划破院内静谧。

      三人闻声侧目,循声望去。

      庭院转角廊下,一名青衣侍女正用力拽着一个绿衣稚女。女孩年纪尚幼,身形单薄,一只小手被侍女狠狠攥住,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廊边雕花栏杆,脊背绷得笔直,执拗不肯离去。

      稚弱的身躯奋力僵持,小小的指尖因用力泛白,眉眼倔强,即便被拖拽得步步踉跄,依旧频频回头,一双澄澈眼眸遥遥望向厅堂方向,似有万般不舍。

      夜色昏蒙,距离尚远,三人看不清她眉眼神态,却能清晰感知那道小小身影里,藏着无尽的执拗与茫然。

      “此乃绿鞘,是我早年收养的孤女,性子顽劣,不懂规矩,让三位上仙见笑了。”

      东方墨不知何时已然移步东华身侧,顺着众人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庭院,语气轻描淡写,转瞬便再度转回视线,笑意恭谦,“上仙方才想问何事?”

      无垢敛去眼底微动的情愫,神色淡然落定,语声平缓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近日蜀山清虚道长莫名被掳,坊间传言身陷异朽阁。还请阁主如实相告,清虚道长此刻身在何处?”

      一语落地,厅堂氛围骤然凝滞。

      东华、檀梵齐齐凝眸紧盯东方墨,不肯放过他分毫神色波动,静待他应答破绽。

      只见方才笑意温雅的东方墨,眼底温润尽数褪去,精芒骤然暴涨,沉静的面容无半分慌乱,良久,才慢条斯理开口,语声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世人传言,清虚道长被困我异朽阁?”

      东华眸底掠起一抹微凉笑意:“听阁主此言,便是默认了。”

      檀梵缓步上前半步,身姿挺拔,眸色沉静锐利,看破虚妄:“你并非东方墨。真正的异朽阁主,恐怕早已和清虚道长一道,落入贼人之手。”

      此言揭穿假象,厅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假东方墨闻言,非但无半分被拆穿的窘迫慌乱,反倒仰面抚掌大笑,笑声阴沉诡谲,在空寂厅堂层层回荡。他踱步慢行,眸光玩味,死死盯着檀梵:“不愧是五识通天、心思缜密的檀梵上仙。我自认言行举止尽数模仿无误,未曾露出半分破绽,不知上仙何处看穿?”

      “你一言一行皆可伪,唯独心性难装。”檀梵眸色清冷,娓娓拆解破绽,字字精准,“你刻意稳稳压住呼吸心跳,佯装从容,可心底极度紧绷,说话语速偏快,藏不住急功之心。再者,提及五上仙侠义之名,常人皆存敬重,唯独你瞳孔骤缩、眼底藏厌,足见你素来敌视我等,绝非淡泊天机、不问纷争的异朽阁主。”

      一番剖析,句句戳中真相。

      假东方墨神色微变,恍然颔首,随即面容彻底冷冽狰狞。

      无垢眸色一沉,声线冷肃:“速速放了清虚道长与真阁主!”

      “放?”

      假东方墨陡然狞笑出声,声线狠厉,扬手厉喝:“动手!”

      霎那之间,天地微晃,地脉震颤。

      刺骨寒风骤然席卷整座异朽阁,凌厉气流横冲直撞,瞬间将三人身形强行震散。漫天虚幻光束凭空骤现,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疯狂围剿而来,暗藏绝杀阵势。

      室外厮杀声、器物崩塌声、弟子痛呼声、兵刃交击声骤然交织成片,惨烈喧嚣瞬间撕碎院落清幽。

      厅内,假东方墨周身魔力暴涨,身形一闪,裹挟汹汹戾气直扑东华而来,招招狠辣致命。

      东华眸光一凛,侧身灵巧闪避,同时沉声速令:“无垢寻阵眼破阵!檀梵救人!”

      二人应声即刻闪身掠出厅堂,各司其职。

      东华独留殿中与之周旋。

      对方招式凌厉迅猛,却章法浅显,单凭蛮力凶狠,单打独斗并非他对手。可致命的是此间暗藏的绝杀困阵,一旦调动仙力,体内真气便会成倍飞速耗损,不过片刻便觉经脉滞涩、气息虚浮。

      若是久耗下去,必会灵力枯竭,力竭而亡。

      耳畔室外阵阵惨烈厮杀不断,血腥味随风漫入厅堂,真实刺骨,绝非虚妄幻象。

      东华心头骤然浮起紫薰临行前的再三叮嘱。

      ——切勿错伤异朽阁中人,此事暗藏圈套,七杀才是幕后真凶。

      此刻亲眼所见异朽阁门人惨遭屠戮、楼阁倾覆血染,他才彻底懂了紫薰当日的忧心顾虑。

      七杀借异朽阁探神器秘辛,事成之后,便灭口屠阁、嫁祸仙界,用心阴毒至极。

      心念转瞬,东华动作丝毫不乱,玄钧剑破空出鞘,长留剑法行云流水,招招沉稳凌厉,拆解对方攻势之余步步反压,很快便稳稳占据上风。

      剑光凛冽,气劲激荡。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东华瞅准破绽,剑锋直刺,精准穿透假东方墨胸膛。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稚嫩悲戚的惊呼。

      是绿鞘。

      她不知何时挣脱管束,折返庭院,恰好撞见这致命一幕。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眼惊恐绝望。

      东华心神倏然一分。

      便是这转瞬的分神破绽!

      廊侧暗处,一名蒙面杀手高举弯刀,寒刃泛着冷光,悄然逼近毫无防备的绿鞘,杀机凛冽。

      “小心!”

      心底寒意骤起,东华喉间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檀梵掌风破空掠至,力道精准凌厉,黑衣人应声倒地,堪堪护住稚女性命。

      可也趁此空档,胸前中剑的假东方墨奋力挣裂剑锋桎梏,抽身急退。

      两步之隔,东华清晰看见对方褪去伪装的面容,额间诡异黑纹赫然浮现,阴邪可怖。

      “旷野天!”

      东华咬牙低喝,提剑欲追。

      旷野天却忽然抬手,指尖轻响,清脆响指落下。

      漫天黑烟骤然升腾,迷雾笼罩厅堂,两道灰败身影自烟雾中直直扑落,重重砸在地面,一动不动。

      东华凝目细看,心头骤然一沉。

      地上二人,一位正是失踪多日、气息昏沉的蜀山清虚道长,尚有微弱呼吸;而另一人一身青衫,面色青紫,胸口剑伤狰狞可怖,血色早已暗沉凝固,已然气绝多时。

      是真正的异朽阁主,东方墨。

      待东华抬眸再望,烟雾散尽,旷野天早已踪迹全无,只余下虚空之中,一缕得意阴狠的笑声久久盘旋不散。

      “破!”

      院外传来无垢一声清冽断喝。

      整座绝杀阵法应声溃散,激荡气流缓缓平息,室外厮杀杀伐尽数落幕,只余下满目狼藉死寂。

      东华蹲身探向二人脉象,指尖触到清虚道长微弱跳动的脉搏,稍稍松了口气。可翻转异朽阁主身躯,看着他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暗沉青紫的面色,心底瞬间沉至谷底。

      一场精心布局的血祸,已然酿成。

      “别碰阁主!不准你碰他!”

      稚嫩的怒喝骤然响起。

      绿鞘踉跄奔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东华,双膝重重跪地,颤抖着抱住冰冷的尸体,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

      方才强忍的泪水瞬间崩落,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回荡在死寂庭院之中。

      “阁主你醒醒……你不要死……不要丢下绿鞘一个人……呜呜……”

      她声声泣血,字字悲恸。

      东华指尖僵在半空,满心酸涩愧疚,张口欲解,却无从言语。

      女孩泪眼朦胧,抬头死死盯着他,漆黑眸底盛满滔天恨意,纯粹又灼热,直直烧向人心。

      “你们都是坏人!是你们杀了阁主!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上仙,滥杀无辜!我恨你们!我永远恨你们!”

      他心知阁主早已遇害数日,身死非他所为,可看着孩童痛彻心扉的模样,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虚伪。

      万般无奈,只余一声沉沉长叹。

      ……

      盛夏昼长,天光破晓极早。

      五更钟鸣初彻,曦光便刺破地平线,浅浅漫染山河。

      瑶歌城风波落幕,天色微明之际,东华、檀梵辞别满目疮痍的异朽阁,如约赶赴五仙约定的紫竹林汇合。

      晨露深重,林间清风微凉,二人发鬓皆凝满细碎露珠,眉眼沉凝,神色疲惫凝重,周身萦绕化不开的沉郁。

      一阵轻缓脚步声自林外传来。

      东华正垂首无心折着枯枝,心绪纷乱,头也未抬,闷声开口:“子画,这般急着召我们汇合,出了什……”

      话音骤然卡死在喉间。

      他猛地抬头,看着来人,眼底震惊错愕瞬间铺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眼前的白子画,早已不复往日清冷绝尘、一尘不染的模样。

      素来白皙温润的面色惨白如纸,掩不住深层的疲惫憔悴;素白仙袍沾染尘土污垢,褶皱凌乱,衣襟点点暗红血迹刺眼夺目;惯常洁净无垢的云靴沾满泥泞,狼狈不堪。衣袍多处划破,裂痕参差,显然历经惨烈缠斗、一路奔波流离。

      若非他眼底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淡然沉静,稳压住一身狼狈颓势,东华几乎认不出,这便是那个素来肃洁自持、清冷绝世的长留上仙。

      “出了何事?紫薰呢?”

      檀梵心头骤紧,快步上前,目光下意识越过白子画,望向他身后空空的林间,心底不安层层翻涌。

      昨夜二人分明结伴潜入七杀,如今只剩他一身重伤狼狈归来,紫薰不知所踪,局势不言而喻。

      白子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涌的气血与心底纷乱的情绪,敛尽所有疼惜、愧疚、惶惑,声线尽量平稳无波:“七杀设下请君入瓮的死局。单春秋布下毒计离间,流光琴被夺。”

      他微微停顿,眸底掠过一瞬极淡的空茫与怅然,字字轻缓:“紫薰身中奇毒,她说尚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去,日后再汇合。”

      不等二人追问细节,他即刻转开话题,沉声问道:“异朽阁事态如何?清虚道长可还安好?无垢何在?”

      “清虚道长安然无恙,无垢已亲自护送他返回蜀山休养。”檀梵敛去担忧,神色愈发凝重,“只是异朽阁主,已然遇害身亡。”

      “何谓?”白子画眉心骤然紧蹙。

      自昨夜入局开始,所有事态尽数脱轨,步步偏离预估,层层迷雾笼罩,处处皆是陷阱圈套。

      “是七杀所为!”东华将手中枯枝狠狠掷落地面,满心愤然,“我昨夜亲手对战旷野天,一切皆是七杀布局!正如紫薰先前所料,他们胁迫异朽阁打探神器下落,目的达成,便立刻灭口屠阁,再将污名嫁祸我五上仙,用心歹毒至极!”

      东华所言合情合理,贴合七杀一贯阴狠作风。

      可白子画立在林间,晨风拂动他凌乱衣袍,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他总觉得,一切太过顺理成章,太过刻意规整。

      从七杀地牢毒局、离间之计、夺琴脱身,再到异朽阁血祸、嫁祸仙界,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扯着细密丝线,将所有事端一一串联,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他们五人,便是网中困兽,步步被人窥探算计,被动入局,无从挣脱。

      这盘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险。

      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白子画凝眸定计,沉声道:“事态严峻,神器风波已起,七杀野心昭然。需即刻返回长留,传令六界各派严加设防,以备来犯。”

      “我随你同归,为你护法调息。”东华即刻应声。

      “不必。”白子画断然否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你即刻返程长留传令布防。”

      他抬眸望向远山迷雾,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沉凝牵挂:“七杀此番布局,算计我,算计流光琴,更算计了紫薰。她因我身陷污名、身中剧毒、孤身涉险。我必须寻她回来。”

      东华瞬间了然其中利害,不再多言,颔首应声。

      玄钧剑破空而起,剑光一闪,身影转瞬掠入苍穹,消失天际。

      林间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檀梵静静望着满目青翠竹林,清风拂叶,簌簌作响,他语声温和却异常笃定:“我替你暗中监视七杀动向,探明局势。”

      他侧眸看向白子画,眼底通透温柔,字字恳切:“子画,万事皆可弃,至宝亦可舍。务必平安将紫薰带回。世间万物,皆不及人命珍贵。”

      白子画默然颔首。

      心底深处,无声认同。

      流光琴可失,仙名可污,唯独紫薰,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她若因这场棋局、因他一念之差殒命,他此生,永无心安之日。

      ……

      与此同时,残破死寂的异朽阁。

      昨日血染庭阶、杀伐遍地,数十门人殒命,楼阁损毁斑驳,断垣残壁间依稀可见焦黑痕迹。漫天白绫随风轻晃,簌簌飘零,为这座昔日天机仙阁,覆上满目悲凉死寂。

      东方彧卿失踪未归,阁主身死,门人散尽,传承数代的异朽阁,一朝名存实亡。

      绿鞘遣散剩余受伤门人,赠予银两令其自谋生路,独留这座空寂废阁,守着满地悲凉。

      庭院早已洗刷数次,可空气之中,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淡淡血腥气,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她一身素白孝衣,小小身影独自穿梭在空荡回廊,一步步踏过满目狼藉,面色平静麻木,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悲恸与恨意。

      她日复一日跪守灵堂,焚香叩拜,静静等候那个从小一同相伴、护她长大的少主归来。

      从晨光初露,到日影西斜。

      长久跪灵,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气血阻滞,头晕目眩,几度濒临昏厥。

      就在她意识昏沉之际,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门外传来,急切奔近。

      绿鞘心头一颤,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腿却早已不听使唤,刚一站立便剧痛钻心,身形踉跄欲倒。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绿鞘?”

      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焦灼,颤抖响起。

      东方彧卿一路狂奔入阁,入目漫天白绫、满目残破,心底不祥的预感彻底落地。他甩开随行的单春秋,不顾一切奔入内院,看着一身孝衣、面色惨白的绿鞘,心口骤然剧痛,不敢置信的低声发问:“阁中出了何事?我爹呢?”

      他眼底还残存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期盼能得到一丝转机。

      可绿鞘怔怔望着他日思夜想的少主,强忍整日的悲恸瞬间崩塌,猛地扑入他怀中,放声痛哭,字字泣血:“少主!你终于回来了!阁主……阁主他死了!”

      轰然一声,如惊雷劈顶。

      东方彧卿眼前骤然发黑,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胸腔气血翻涌,酸涩、剧痛、茫然、暴怒瞬间交织,席卷全身。明明是稚嫩少年躯体,心底却滋生出远超年岁的阴寒戾气。

      “我爹……在哪?”他声音沙哑陌生,颤抖不已。

      绿鞘松开怀抱,泪眼婆娑,抬手结动灵堂秘印。

      墙体轻响,暗格缓缓开启,一方素雅青花瓷瓶静静置于其中。

      “阁主早已知晓自身窥探天机太多,恐不得善终。生前叮嘱,若他日身死,务必焚尽身形,不留尸骨。”绿鞘小心翼翼捧出瓷瓶,颤抖着递到东方彧卿手中,泪水断线坠落,“绿鞘不敢擅自安葬,只等少主归来,由你做主。”

      东方彧卿指尖颤抖,死死抱住冰冷瓷瓶,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瓷瓶捏碎。

      一时失神,瓷瓶骤然脱手,直直下坠。

      “小心。”

      身侧一道身影骤然探手,稳稳接住瓷瓶,轻稳交还他手中。

      单春秋笑意温和,故作安抚,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顶:“节哀。”

      东方彧卿骤然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绿鞘,语气狠厉颤抖:“是谁害了我爹!到底是谁!”

      “是五上仙!”

      绿鞘被他凌厉目光震慑,却依旧咬牙出声,字字清晰,带着刻骨恨意:“我亲眼所见!三位上仙闯入阁中问话,转瞬便大打出手。是长留上仙执剑,一剑刺穿阁主胸膛!我还亲耳听见,他们让无垢道长护送清虚道长回蜀山!绝不可能有错!”

      “不可能。”单春秋适时故作惊疑,假意辩驳,“长留与我七杀世代对峙,却从未与异朽阁结怨,五上仙侠义闻名六界,怎会无端滥杀无辜?”

      他故作迟疑,微微蹙眉,看似推敲情理,实则句句引导,字字挑拨:“除非……是清虚道长随身携带的六界全书,藏有十方神器秘辛。他们疑心阁主与清虚交易天机,为夺秘辛、杀人灭口,才贸然动手。”

      句句揣测,字字诛心。

      恰好戳中少年丧父的悲愤与疑心。

      东方彧卿抱着骨灰瓷瓶,指尖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稚嫩的脸庞上,再无半分孩童的天真烂漫。

      那双澄澈的眼眸彻底覆上寒彻刺骨的冰霜,暗沉漆黑,翻涌着与八岁年纪全然不符的暴戾与狠绝。

      他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轻声重复。

      “五上仙……”

      “你们凭什么主宰生死,凭什么肆意杀伐?”

      “我父一生唯守天机、公平交易,从未害人!你们妄称侠义,滥杀无辜!”

      少年轻声低语,却藏着倾覆六界的滔天恨意,字字泣血,句句铭心。

      “从今往后,我东方彧卿,定要你们五上仙,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一旁,单春秋垂立浅笑,眼底暗藏得逞的阴鸷。

      一场滔天恨意,就此生根发芽。

      一场席卷六界的恩怨宿命,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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