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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杀陷局,独赴危途 紫薰同白子 ...

  •   夜色沉沉,凉蟾垂空。

      墨色天幕澄澈无际,只余疏星点点,碎落几缕微弱寒辉,漫照千山万壑。群山之巅,七杀殿巍峨矗立,飞檐冷峻,殿宇恢弘,浸着经年不散的魔煞戾气,傲然俯瞰六界苍生,肃穆而诡秘。

      夜色静谧,风息微凉。

      夏紫薰隐于山壁青石之后,敛尽周身仙泽,屏息凝神望向殿外值守的七杀弟子。

      今夜的七杀,太过安静。

      无往日杀伐戾气,无往来巡守动静,处处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她心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莫名惶惑,直觉暗藏险局,却一时参不透症结所在。

      所幸动身之前,她早已暗中传讯东华,叮嘱众人拿捏分寸,切莫误伤异朽阁中人,以免激化各方矛盾,乱了全盘局势。

      身侧,白子画静立如风,清冷眸光微侧,瞥她眉宇间藏着的浅淡忧色,轻声问询:“你心神不宁,可是察觉有异?”

      紫薰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敛去眼底杂念,语声低稳:“无事。不宜久等,恐惊动杀阡陌,先擒守卒问清底细。”

      话音未落,她身形浅掠,身姿轻盈如紫雾流风,未待白子画出手,已然悄无声息扣住一名巡夜弟子,转瞬折返隐匿之处。

      几番沉声逼问,那弟子惊惧之下尽数吐露实情。

      日前单春秋的确暗掳一名稚童归来,此刻正幽禁在七杀地牢之中。

      此言一出,恰好印证了紫薰先前对七杀、异朽阁相互掣肘的所有推测。白子画眸底微漾一抹浅讶,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与刮目。

      事态明朗,二人不再迟疑,决意即刻潜入地牢,营救被掳孩童。

      紫薰半生出入七杀,熟稔这里所有布防暗道、兵力部署,熟知每一处守备破绽。她在前引路,轻车熟路避开层层重兵岗哨、隐匿结界,一路行云流水,竟无半分阻滞,直抵地牢入口。

      可这份太过顺遂的坦途,落在心思缜密、素来审慎的白子画眼中,反倒愈发诡异。

      天下从无这般轻易可破的七杀险局。

      他眼底疑窦暗生,却未曾出声点破,只敛息随行,默然紧随她身后,缓步踏入幽深地牢。

      地牢终年不见天日,阴风森森,寒意刺骨。

      潮湿腐朽的浊气沉沉弥漫,本该呛人难耐,却被一缕缕极淡极幽、缠绵不散的异香层层掩盖。香气清浅惑人,入鼻温润,毫无戾气,足以让人疏于防备。

      紫薰心系被掳稚童安危,一心只想尽快寻到东方彧卿的踪迹,只顾着快步穿行牢室,心神紧绷,全然未曾留意周遭气息异变。

      直至厚重的牢门轰然自外闭合,锁死退路。

      甬道尽头,单春秋一袭黑袍缓步而出,唇角噙着阴恻笑意,般若花率众紧随其后,一众七杀弟子杀气凛然,瞬间围堵四方。

      至此,紫薰方才骤然惊醒,心头巨震。

      这缕异香!

      是她年少尚在七杀时,亲手炼制的独门秘毒——浖焱散。

      此毒阴诡至极,无形无嗅,融于空气,悄然入体。寻常休憩静立尚且无妨,可一旦运功催动火力仙元,毒素便会瞬间浸透四肢百骸,逆行气血,撕裂经脉,带来寸寸断裂的剧痛。若不及早解毒,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扎根神魂,便是大罗金仙亦难回天。

      心底寒意彻骨。

      她仓促入局,未携半分解药,已然深陷死局。

      电光石火之间,紫薰当机立断,顾不得自身安危,指尖仙力疾出,精准封住白子画周身数处关键大穴,尽数锁死他体内仙元,令他分毫无法运功。

      只要不动法力,便永远不会触发浖焱散毒性。

      “紫薰,你此举何意?”

      白子画身形被制,周身仙力凝滞难动,清冷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眸底凝着深深的探究,望向她慌乱隐忍的侧脸。

      紫薰正欲开口解释前因后果,耳畔却骤然响起单春秋戏谑张扬的笑声,生生截断她的话语。

      “紫薰上仙肯重回七杀腹地,看来是已然迷途知返,当真乃我七杀之大幸!”

      单春秋眼底精芒闪烁,初见二人潜入之时尚且满心困惑,转瞬便心思流转,筹算出一条一石二鸟的离间毒计。

      紫薰心头一沉,佯装镇定凝眸望去,心神却纷乱如麻。她此刻满心都是如何破局脱身,如何向白子画自证清白,全然无暇细究他话中暗藏的阴毒陷阱。

      “单春秋,你休要妄言。”

      单春秋笑意更深,步步逼近,语声带着刻意的挑拨,字字诛心:“我怎敢妄言?上仙既肯暗中将白子画与长留至宝流光琴双手奉上,昔日泄密旧怨,我七杀便可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过往不究,随时恭候上仙归位,与圣君共谋大业。”

      此言轰然落地,地牢氛围骤然凝滞。

      白子画素来古井无波的清冷面容,终于微起波澜,眸底掠过一瞬极深的震惊,虽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重归淡然沉静,可那细微异动,终究落入了紫薰眼中。

      她心口骤然发紧,惶惑与酸涩翻涌而上。

      他信了?

      他竟真的因这几句空口谗言,对她生出了猜疑。

      “你一派胡言!”紫薰蹙眉厉斥。

      “哎呀,倒是属下失言了。”单春秋故作懊恼,假意搓手,笑意却愈发阴狠,“只是无妨,今夜白子画必死于此。死人,最是能守得住秘密。待他陨落,其余几位上仙只会当你依旧是并肩大义的挚友,无人会疑你半分。”

      说话之间,他暗中递出眼色。

      般若花心领神会,借着言语交锋的混乱,身形悄无声息绕至紫薰身后,指尖聚力,骤然点向她周身大穴。

      紫薰此刻满心焦灼,全然陷在被误解的酸涩与慌乱之中,一心思虑如何消解白子画心中疑虑、如何洗清污名,一时分神,不及防备,周身穴道瞬间被封,动弹不得。

      浖焱散出自紫薰之手,毒性阴诡难测,七杀众人素来忌惮,不敢有半分松懈。

      眼见二人尽数受制,局势尽握掌心,单春秋再无顾忌,眸底杀机骤盛,纵身掠至白子画身前,掌风凌厉霸道,带着滔天魔力,狠狠重创在他心口。

      白子画本就被封仙力,无法御气护体,骤然受此重击,身形踉跄,一口腥甜涌上喉间,重伤伏地,无力起身。

      单春秋俯身,得意冷笑,抬手强行破开他的墟鼎,从中取出那柄天下至宝流光琴,捧在掌心,细细摩挲。

      “长留上仙的至宝流光琴,我家琉夏大小姐盼了许久,今日终是到手。”

      他举琴轻晃,故意在白子画眼前炫耀,语气极尽嘲讽得意:“原以为还要一番血战,没想到这般轻易得手。此番功劳,当真要多谢紫薰上仙里应外合!”

      白子画静静伏于地面,白衣染尘,身负重伤,神色却依旧淡漠如常,不起分毫波澜。

      可紫薰看得通透。

      他素来隐忍克己,万般情绪从不外露。这般平静之下,必然是深深的芥蒂与疑心。流光琴失窃、污名加身,纵她千言万语,此刻亦是苍白无力。

      单春秋端详着白子画无波的眉眼,不见狼狈,不见怨怼,心中杀意更盛。

      他最厌这长留尊上一副高高在上、万事不惊的模样!

      眸色骤然一厉,掌心魔力翻涌,凌厉掌风裹挟绝杀戾气,再度朝着地上无力抗衡的白子画轰然袭去,欲要斩草除根!

      千钧一发之际,紫薰双目骤凝,顾不得体内毒素蛰伏蔓延,咬牙硬生生冲开受制穴道,周身紫光大盛,身形如电,瞬间掠至白子画身前,扬掌硬接下这致命一击!

      双掌相撞,仙魔之力剧烈对冲,虚空震荡不休,卷起层层狂暴气漩。周遭近身的七杀弟子尽数被磅礴余力震得东倒西歪,吐血后退。

      单春秋猝不及防,未料到受制的紫薰竟能强行冲穴破局,仓促受力,气血翻涌,连退数步,喉间腥甜翻腾,被他死死咽下。

      趁他阵脚大乱、身法溃散之际,紫薰不敢恋战,掌力再催,连连抢攻逼退众人,反手一把拽起地上重伤的白子画,护着他奋力冲破地牢围堵,连夜突围而出。

      到手的棋局骤然被破,单春秋怒极攻心,正要下令全员追击,一道慵懒傲然的声线忽然自地牢入口漫然传来。

      “够了。放他们走。”

      杀阡陌一袭华贵黑袍,倚立门洞,眉眼绝色张扬,自带睥睨六界的倨傲。

      “圣君!”单春秋急声劝谏,“今夜正是除却白子画的绝佳时机,放他离去,日后必成大患!”

      “后患无穷?”杀阡陌轻挑柳眉,唇角扬起一抹桀骜笑意,风华绝代,傲气无双,“我七杀圣君,何须惧他白子画?”

      单春秋见状不敢再劝,只得压下满心不甘,将手中流光琴恭敬奉上:“此乃从白子画手中夺得的流光琴,请圣君过目。”

      一见至宝,杀阡陌眼底阴霾瞬间散尽,满目欣喜,爱不释手抚过琴身:“甚好。琉夏生辰将近,此物刚好做生辰贺礼。”

      话音微顿,他神色又倏然转阴,带着几分莫名醋意与不耐:“前些时日你掳来的那稚童,尽快送走。琉夏日日围着那孩童打转,反倒懒得理我了。”

      一众弟子垂首屏息,强忍笑意不敢表露。威震六界的七杀圣君,偏偏会为一个孩童争风吃醋,实在荒唐可爱。

      单春秋恭声应下:“属下遵命,近日便将孩童送走。”

      杀阡陌抱着流光琴,心境舒畅,转身拂袖离去,独留满室狼藉。

      ……

      月至中天,清辉遍洒山林。

      银月光华斑驳落地,树影错落摇曳,晚风微凉,虫鸣清浅,声声寂寂,衬得夜色愈发空旷清寒。

      两道身影在山野林间相互搀扶,缓步前行,一路寂然无声。

      逃离七杀险境后,紫薰悄然探过白子画脉象,心头骤然一松,又随之泛起浓重的愧悔。

      他竟丝毫未中浖焱散之毒。

      想来他心思剔透、洞察力绝世,踏入地牢之初,便已嗅出异香诡异,暗自闭了嗅觉,敛息避毒,早已看破全盘陷阱。

      明明洞悉所有诡计,知晓毒香厉害,他却依旧坦然随她入局,将后背交付于她。

      可笑的是,她自作聪明,贸然封他法力,自以为保全他性命,反倒弄巧成拙,令他无从御气护体,硬生生受了单春秋重创,更是弄丢长留至宝流光琴,让他背负通敌疑云。

      而她自己,方才强行冲穴、催动仙力对敌,已然彻底触发体内浖焱散剧毒。

      毒素顺着经脉疯狂蔓延,灼骨蚀心,五脏六腑阵阵发烫刺痛。她心知,若半刻之内不得解药,必将毒发殒命。

      万幸他安然无虞。

      这是此刻她唯一的慰藉。

      紫薰脚步微顿,扶着白子画寻了一方干净青石坐下。

      体内毒痛翻涌不休,四肢百骸如被烈火灼烧,冷汗层层浸透额角鬓发,身形克制不住微微轻颤。她强压下喉间腥甜与剧痛,凝起残余仙力,指尖微动,逐一解开先前封在他周身的禁制大穴。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他,语声尽量平稳淡然,掩去所有虚弱、愧疚与惶惑:“盏茶之后,你仙力便可尽数恢复,尽早调息养伤。我尚有要事待办,需离开几日。”

      她不敢久留,不敢看他的眼睛。

      单春秋的离间之言、流光琴的遗失、自己种种反常之举,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人心生猜忌。她怕从他清冷的眼底,看到疏离、怀疑与不信任。

      前世她步步追逐,寸寸相依。

      今生她刻意疏离,步步避让,却依旧屡屡让他陷入险境、蒙受污名。

      千言万语的解释,在遗失的流光琴面前,尽数苍白无用。

      唯有亲手取回至宝,方能自证清白。

      语毕,她再不回头,毅然转身踏入沉沉夜色。

      晚风拂起她一袭紫衣,墨发纷飞,身姿纤薄却挺直倔强,在满地月华中划出一道孤绝凌厉的弧线,转瞬便隐入茫茫山林黑暗,杳无踪迹。

      白子画不过半盏茶,便彻底挣脱禁制束缚。

      他撑着重伤的躯体缓缓站直,清冷眸光遥遥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怅然、心疼、了然、无奈,交织缠绕。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异样?

      她强撑颤抖的身形、隐忍压抑的细密喘息、月光下泛白的唇色、层层渗出的冷汗……所有中毒不适的模样,他尽收眼底,只是方才受制无言,无法点破。

      旁人或许会说,她此番仓皇离去,是心虚避祸,是默认通敌。

      可他洞悉全局,心知绝非如此。

      单春秋离间之计太过浅显,刻意做作,处处都是破绽。

      她不是逃避猜疑,她是孤身折返凶险七杀,想要以一己之力,为他取回流光琴,洗尽一身污名。

      他深知七杀门规阴狠,对所谓“叛徒”向来残忍至极。

      她带毒在身、身负重伤、孤身折返,无异于自投罗网。

      心头忧色骤起,他眉眼紧蹙,本欲即刻传讯东华、檀梵众人,派人寻回紫薰,护她周全。

      可刚一提气,经脉剧痛骤炸,气血阻滞翻涌,重伤躯体根本无力支撑术法观微。

      万般担忧,尽数压于心间。

      夜色更深,风声寂寂。

      一山之隔,一人孤行赴险,一人隐忍牵挂。

      一场误会,半世初心,在沉沉宿命之中,悄然再添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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