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之紫薰重生改命》汐雅

17、人间暂暖，杀伐将临 雨夜里紫薰

　　绵长光阴静静流淌。

　　夏紫薰自沉沉昏睡里艰难挣开眼帘，意识尚且浮浮沉沉，心底漫开一片茫然无措。入目是一间质朴木屋，木料带着经年风雨浸蚀的旧痕，陈设简素，却堪堪隔绝屋外连绵不绝的细雨。雨丝淅沥，敲打着木窗，沙沙声响绵长，将世间喧嚣尽数隔在门外。

　　她静静环视屋中光景，视线落向身侧，才看见倚着墙壁静坐的人影，一件月白长袍轻轻覆在她身上，驱散了夜半浸骨的凉。

　　白子画同她一般靠着木墙，双目轻阖，似是已然睡去。

　　紫薰微微一怔，秀眉轻蹙，澄澈眸底翻涌浓重疑虑。

　　眼前一切，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清晰记得，阴辰子邪寒之毒肆虐白子画仙体之时，她走投无路，以血换血，逆天渡毒。按那禁术的代价，她本该神魂崩散、永归虚无，再也留不下半分意识才是。

　　难道……

　　一念及此，一丝慌乱悄然攫住她的心。她试着撑起身子，可四肢百骸酸软脱力，体内仙元凝滞，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

　　细微的动静惊扰了身侧之人。

　　白子画倏然睁眼，素来清冽锐利的眸光先本能扫过周遭，下一瞬，毫无阻隔地撞进她来不及掩去情绪的眼底。

　　紫薰眸心清明澄澈，所有惊疑、茫然还未来得及收敛，他甚至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清晰的缩影。

　　周遭无形的寒意缓缓消融。他惯常冷硬如寒玉的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似深潭春水，藏着压不住的欣喜与关切，面上常年覆着的冰霜寸寸化开，褪去长留尊上的肃穆冷峻，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润。

　　“紫薰，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他温和的问询落在耳畔，紫薰依旧怔忪片刻，直到他伸手，指尖轻搭在她腕脉之上，温热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探入，她才恍然回神。

　　“子画，我……”

　　她话音才起，白子画便已知晓她心中困惑。他略一斟酌，放缓语调，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缓缓道出，包括阳傲天现身密林、二人定下休战之约，以及对方交出解药放他们离开的全部经过。

　　听罢这一番讲述，紫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未曾料到阳傲天竟会选择放他们一条生路，甚至主动奉上解药。他口中只为七杀门人求一线安稳、促成仙杀休战的理由，真的仅此而已？还是暗处另有筹谋？

　　转念一想，白子画心思缜密，定然早已权衡过这场交易背后所有利弊。既然他敢应下盟约，心中自有筹谋，不会任由七杀肆意掀动祸乱。

　　“时辰尚早，你再歇息片刻。待到天明，我们要尽快离开这片山林。”

　　“好。”她轻声应下，试着舒展僵硬的肩背，麻木酸胀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想来是昏睡许久，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所致。

　　白子画看在眼里，微微挪身，向她靠近几分。在紫薰疑惑的目光里，他静默迟疑一瞬，终究抬起手臂，轻轻环过她的后背，稳稳揽住她的肩头。

　　“靠在我肩头，会舒服些。”

　　紫薰恍惚一瞬。等她反应过来，白子画已经飞快侧过头避开视线，那转瞬掠过眼底的不自然，却被她清清楚楚捕捉。

　　她唇角浅浅弯起，顺从地轻轻靠上去。鼻尖萦绕着他衣发间淡淡的清寂幽香，漂泊惶然的心，忽然寻到一处久违的归处。她安心阖上双眼，恬淡笑意漫上眉眼。

　　心底悄悄期许，若时间能就此定格该有多好。抛却神器纷争、正邪恩怨，就这样静静靠着他，直至地老天荒。

　　屋外冷雨依旧连绵不绝。

　　白子画垂眸，静静望着肩头浅眠的女子。她纤长睫毛随着匀净呼吸轻轻颤栗，晚风卷着碎发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恬静温顺。望着这般模样，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可这份温存转瞬便被沉沉忧虑吞没。

　　阳傲天那句警告，反复在他脑海回响：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够在七杀的手底下护得了她一世安稳？

　　白子画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紫薰脱离七杀却安然无恙，一半是杀阡陌念及旧情留了余地，一半是她从前从不介入仙杀之间神器争夺。

　　可如今，紫薰数次出手阻挠七杀夺宝，更是与七杀门人兵刃相向。杀阡陌心中那点情分，恐怕早已摇摇欲坠。七杀势力遍布六界，耳目万千，一旦圣君被长老们逼到绝境，一纸诛杀令传出，天下门徒皆会出动追猎她。纵然紫薰修为不俗，重伤未愈之下，也难逃无休止的追杀。

　　他心底生出一丝茫然，甚至隐隐自问，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前的紫薰身在七杀，自在潇洒，不必深陷纷争，双手不染同门鲜血。是他引她辨明是非，一步步走到七杀的对立面，将她拖入这场无休止的祸局之中。

　　这些厮杀与罪孽，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念头辗转，白子画收紧了揽着她肩头的手臂。他别无选择，只能在心底暗下决心，拼尽自身所有，护她周全，不让七杀的利刃伤及她分毫。

　　只是他尚且不知，此刻远在七杀圣殿之内，一场针对夏紫薰的逼宫，已然如火如荼。

　　恢弘肃穆的七杀圣殿之内，鎏金长盏次第点燃，暖金色火光摇曳不定，将殿中立柱与浮雕投下重重叠叠的暗影。杀阡陌端坐在高台鎏金宝座之上，一袭黑缎镶金边长袍华贵张扬，紫发如瀑，未束未绾，顺着肩头垂落。他眉如柳叶，一双绯色瞳眸勾魂摄魄，眼尾轻挑，天生带着几分惑人的风情。

　　高台之下，单春秋、阴辰子、阳傲天两位圣使，连同各堂长老尽数齐聚。今日并非他传令召集，众人不请自来，为的便是夏紫薰斩杀七杀门徒、阻挠夺宝一事，要向圣君讨一个说法。

　　“夏紫薰身为七杀叛徒，昔日泄露宗门机密，如今屡次坏我夺宝大计，更是亲手屠戮我近千弟子！恳请圣君降下诛杀令，除此祸患！”

　　下方众人齐声谏言，声声恳切，看似为公，实则步步紧逼，逼着杀阡陌做出决断。

　　殿内局面失控，杀阡陌只觉心头烦乱，一阵头疼。

　　诛杀令一旦颁下，天下七杀门人皆可追猎夏紫薰，不死不休。此刻她身中邪毒初愈，修为折损，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早先紫薰泄露机密，他尚可自欺欺人，只当她是受仙界蛊惑。可这一回，她义无反顾站在白子画身侧，挥剑相向七杀同门，千条性命殒于她剑下。他再也寻不出理由替她开脱。

　　可心底深处，他依旧迟疑，迟迟狠不下心。他隐隐盼着，她能平安活下去。

　　或许是旧情难断，又或许，是恩师北宫浔临终嘱托在耳畔回响。

　　【阡陌，薰儿悟性冠绝同门，往后难免与仙界纠缠。你一定要替为师照看好她，无论她日后犯下何等过错，都要护她周全。】

　　恩师遗言历历在目。杀阡陌定了定神，灼人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阴辰子身上，声线沉冷：“夏紫薰是本君师妹。清理门户，自有本君亲自出手，还轮不到诸位催促。”

　　阴辰子心中不服，当即出列，全然不顾圣君颜面：“正因为是圣君师妹，我等才恳请圣君颁下诛杀令！昔日她泄密，圣君称她受人蒙蔽不予追究，可今日桩桩件件，圣君又该如何辩解？”

　　有阴辰子率先发难，素来积怨已久的戒律堂长老厉泽，紧跟着上前叩首劝谏：“圣君！七杀威严不容践踏，不可一再纵容叛徒逍遥，否则天下人都会耻笑我七杀！”

　　二人话音落下，殿内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再度响起：“请圣君颁下诛杀令！除去夏紫薰！”

　　大势裹挟之下，杀阡陌进退维谷，心头又愤懑又无奈。单春秋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半点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他本就一心想要夏紫薰死。

　　阳傲天静静立于人群之中，心底淡淡掠过一丝嘲讽。杀阡陌终究优柔寡断。阴辰子此番煽动各堂长老逼宫，若是今日他执意不肯下令，这七杀圣君的位置，恐怕再也坐不稳。

　　他倒并不十分在意最终结果如何，目光不自觉落向角落。

　　那里立着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面巾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正是勘查堂长老莨袹。

　　莨袹追踪寻迹、观微辨踪之术，在三界之中几乎无人能及。此番随众人前来，却始终缄默不语，置身事外。若是诛杀令一出，莨袹无疑是追查夏紫薰踪迹最合适的人选，这般立功良机摆在眼前，他眼底却没有半分迫切。

　　阳傲天暗自留意着他，心底生出疑窦。

　　殿内众人又要再度齐声施压，杀阡陌无声长叹一声，抬手自墟鼎之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令牌中央，镌刻着一个血色狰狞的“杀”字，正是七杀至高无上的诛杀令。

　　看见令牌现世，殿内大半长老面露喜色，心愿将近。唯有莨袹，沉寂的眸底飞快掠过一缕异样情绪。

　　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阳傲天眉头微蹙。

　　他敏锐察觉到，这个结局，并不是莨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