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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各取所需的交易 把账簿卷起 ...

  •   翌日辰时,徐沐天站在沐生行门口,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把账簿卷起来抽何亦理那张俊脸的画面。等街角终于晃出那道深色常服、佩刀冷面的身影时,他已站了足足两刻钟。
      “何大人早啊。”徐沐天迎上前,笑得无懈可击,“大人约了辰时,怎让草民在冷风里干等了足足两刻钟?”
      “查案。”何亦理步履未停,语气冷淡,“若不想去,随时可以回去。”
      “去,怎么不去?”徐沐天快步跟上,唇角微翘,“我这人最喜助人为乐,尤其是遇上大人这种难得求人却不会好好说话的,更得多照拂几分。”
      何亦理侧眸看他一眼,扔下一句:“路上少说话。”
      永安仓背靠官道、前临支流,水陆两便,门前高墙望楼林立,停着几辆空板车。何亦理亮出军令,一名著褐色短袍的管事立刻堆笑迎出。
      “原来是何大人。”管事拱手行礼,“不知今日驾临,有何吩咐?”
      “查阅初七至初九的粮食出入记录。”
      管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大人,仓中粮食往来频繁,这几日又逢水患,州府正忙着调度赈粮。若要悉数调阅,恐怕得费些时日……”
      “那便费些时日。”何亦理不容置喙地将公文递了过去。
      管事满脸堆笑,还想拿“手续繁琐”搪塞拖延,却在何亦理毫无转圜的冷眼下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躬身引路。
      仓内粮垛条理井然,徐沐天却在靠近河道的侧门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拂过门坎下的潮泥。
      “看什么?”何亦理折回问道。
      “昨夜雨后的车辙,压得极深,明显有大批重车连夜走过。”徐沐天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拍去指尖泥土。
      管事连忙赔笑:“这是运柴薪的车。仓里每日烧水煮饭、修补木架,柴薪自然少不了。”
      徐沐天并未反驳,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原是运柴薪?那稍后这几日的柴薪采买单子,也劳烦管事一并借我瞧瞧。”
      管事脸色骤僵,难看得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进了仓房,何亦理逐本翻查初七至初九的粮帐,徐沐天则拉过另一张桌子,摊开市面粮价、车马租金与各家报价,提笔飞快核算。
      半个时辰过去,徐沐天屈指轻叩桌面:“何大人,你这样查到天黑也没用。”
      他将三张纸推到何亦理眼前:“别只盯着仓帐。初七前后,城西粮商突然高出市价两成收粮;同日,车马行几辆大车租金翻倍,甚至不问路程只求当夜起运;永安仓账面上更平白多了一笔搬运费,却全无粮食入仓明细。”
      徐沐天迎着何亦理投来的审视目光,不疾不徐道:“粮价暴涨,是有人囤收;车租翻倍,是有人急运;仓费空出,是有人在转移账面上本不存在的粮。单看无奇,但全撞在同一天、同一处,便有鬼。”
      何亦理目光微凝。军中卷宗只记调令和责任,这些市井暗流确实是卷宗照不到的死角。
      他低头重新对照文书,忽然从中抽出一张初七由西郊粮场运往永安仓的转运记录——载粮八十石,押运兵员三名,车辆四辆。
      徐沐天凑近看了半晌,没看出异常:“这单子哪里不对?”
      “这里有破绽。”何亦理指出时辰与印记。
      “初七当日,西郊粮场的守备队原定酉时换防。依军令,旧队须完成交接,新队方能接管外围。可这张单子却写着,粮车在申时末便已出仓。”
      徐沐天皱眉思索:“提前一刻钟出发,也不是不可能。若有上头有急令,倒也说得过去。”
      “确实。”何亦理点头,指尖下移,“但这三名押运兵员,当日已被指派执行东郊调令,绝无可能分身押车。”
      他又抽出另一份存档对比:“况且,这张单子的封记,用的是北营上月便已作废的旧编号。”
      徐沐天眼神渐深:“也就是说,这份出仓记录,是事后补造的假帐。”
      “是。”何亦理收拢卷宗,淡淡道,“看来你确实有些本事。”
      “大人过奖。”徐沐天合上账簿,顺势抛出筹码,“既然你查军粮、我洗冤屈,查的又是同一批粮,不如合作三日?我出商路情报,你出军中文书,互通有无,互不干涉。三日一到,各走各路。”
      何亦理打量着他那副精明狐狸般的神情,干脆提笔立字:“好。三日之内,若查出沐生行涉案,照章拿办;若无关,军中不再滋扰。”
      签押落定,两人随即走访城西车马行。
      前两家一无所获,徐沐天甚至直接打断何亦理咄咄逼人的讯问。步出第二家车马行时,何亦理冷声质问:“为何不让我继续问?”
      “因为他怕你。”
      “怕我,便不会吐实?”
      “怕你,便只会说他以为你想听的假话。”徐沐天摇头失笑,“要撬开商人的嘴,得先让他以为我们是来送银子的。”
      到了第三家车马行,徐沐天果然只字不提军粮,只拿出一份药材货单,客气询价如何安排车辆运往邻县最省本钱。
      掌柜见他年轻俊雅、又是新开商号的东家,态度极为热络。寒暄几句,掌柜便顺口提起,前几日有个姓周的汉子租车,特意叮嘱车夫绕走河道旁的荒废旧路。
      “那条路雨后泥泞难行,寻常人都不愿走。”掌柜压低声音,“不过那人出手极阔绰,只求当夜送到,赏钱翻倍。”
      徐沐天不动声色地追问:“可知货物送往何处?”
      “这小人便不知了。租车的只管付银,车夫只管赶路,谁也不会多嘴。”
      “那人长什么模样?”
      掌柜回忆片刻:“身量不高,衣着寻常。倒是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旧疤,递银子时瞧得真切。”
      徐沐天与何亦理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正是先前孙车夫提过的那人。
      回程路上,何亦理道:“若他只是替人跑腿,未必知道真正的主使是谁。”
      徐沐天挑眉一笑:“人不知道,银子知道。追银子的去向便是。”
      午后,两人回到公廨。何亦理从卷宗中取出一份临时调度公文。
      这份公文并不在最初的军粮清册里,而是何亦理今日回军中后,从另一册车马调度记录中找到的。
      文书显示,初七正是州府粮务转运司主簿“田仲文”以军需为由越权调车,背后却全无主官批令。
      “初七提前运粮,初八水患爆发,初九官府才征粮。”徐沐天在纸上联机,眸光冰冷,“水患尚未发生便急着搬粮,这批粮根本不是赈灾,而是早有预谋。水患不过是替他们平帐的遮羞布。”
      何亦理看着满桌条理分明的推论,难得开口:“今日这条线,你理得不错。”
      徐沐天一愣,随即扬起灿烂假笑:“多谢大人夸奖!”
      何亦理蹙眉:“我并未夸你。”
      “是是是,大人只是陈述事实。”徐沐天抱紧账簿,眼角眉梢皆是得色。
      黄昏时分,二人各自分道。
      州府公廨内,何亦理的案几上赫然压着一封无署名的举报信。信笺末尾,竟附着一张盖有“沐生行”朱红印鉴的货单抄本。
      何亦理面覆寒霜,凝视良久,提笔在案卷封面重重写下“清河赈粮案”五字,冷声下令:
      “立刻将这封信抄录送去沐生行。”
      与此同时,徐沐天刚踏入沐生行后堂,阿成便神色紧张地递来何亦理派亲兵送来的密信。
      展开信纸,几行墨字森冷刺目:
      “清河县令陆明谦贪墨赈灾粮,私改官仓账册。初七所运之粮,皆有沐生行货单为证。”
      徐沐天指节骤然收紧,纸角被捏得发皱。
      陆明谦——前世江北赈灾案中含冤惨死的清河县令!
      他迅速翻出自家货簿逐一比对。日期虽吻合,数量与收货人却全遭篡改,甚至连沐生行的专属单据格式与印泥成色都仿造得几可乱真。
      背后之人不仅早就盯上了沐生行,甚至已经暗中潜入翻过他的账簿。
      屋内死一般寂静。徐沐天凝视着桌上的伪证,半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好啊。”他将密信收进袖中,语调微凉,“我倒要看看,是哪尊大佛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一间刚开张的药材铺,硬生生拉进这吃人的泥潭里。”
      三日之约才过第一日,暗处的手却已迫不及待,要将他与清河县令一同推进万劫不复的死局。
      窗外夜色沉沉如墨。这场原本只为追查失踪军粮的案子,终于在暗流涌动中,露出了更深、更险恶的一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各取所需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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