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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粮价不会无缘无故上涨 背后牵着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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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张不过三日,凭着徐沐天那张清隽惹眼的皮相与周全手腕,沐生行门庭若市。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城外几家粮商连手溢价收粮的怪相,便像块石头沉沉压了下来。
“东家,米价又涨了半成!”清早,阿成抱着行情单匆匆进门,“更怪的是,平日互压行情的几家大米行,这回像是串通好了,全是一个价,甚至开始限购散客。”
徐沐天放下核帐的狼毫,扫过单子。一面对外喊缺、限售散客,一面私下高价扫空陈米,这分明是在刻意收窄市面流通。
“阿成,去查查他们收的粮堆在哪里。记住,只打听明面上的动向。”
午后阿成带回消息:每日十余辆粮车全开进了城西官道旁的“永安仓”,名义上归各家,背后出面结算租金、指派车马的,却是城外豪强杜员外。
“杜员外……”徐沐天指尖在桌沿轻扣,尘封的记忆被骤然撕开一角。
上一世江北大水,数县决堤,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为了赈灾,命地方官府开仓放粮,又向商户征调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那场灾情后来闹得很大。
起初,朝廷收到的奏报只是寻常水患,直到灾民大批涌入州城,粮价暴涨,官府粮仓却迟迟拿不出足够的存粮,事情才彻底失控。最后,以一名县令含冤屈死狱中作结。
那时萧承渊奉旨彻查,徐沐天陪着他没日没夜核算亏空,才揪出背后官商勾结、趁灾囤居的血腥巨网。那一役是萧承渊夺嫡的起点,也是那人握着他的手,低声叹道“沐天,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的开端。
“东家,咱们碰粮食吗?”老周低声探问。
徐沐天猛地回神,压下心头隐痛。商人嗅觉敏锐,杜员外这番行径,只怕早已得知水情将近、官府即将大举征粮的风声,这才抢先截流、待价而沽。
“不碰。”徐沐天嗓音平静无波,“背后牵着官府与人命的银子,一分也别沾。” 前世他为旁人的宏图霸业耗尽心血,今生他只想守好这方寸小铺。
为求稳妥,他亲自去城北官仓探了虚实,又命阿成以小客栈的名义向几家粮商试探订购。反馈回来的消息更印证了他的猜想——声称缺货的粮行依旧源源不断往永安仓填粮,摆明了是“囤粮待价”,在官府在官府急需粮食之前,绝不外流一石。
徐沐天在纸上圈出“囤粮”二字,随即将纸反扣,淡淡吩咐:“沐生行只做药材。粮食的事只探不跟。若有人拿着官府的名义来谈粮食买卖,先不要答应,将对方的来历与条件记下来,再来找我。”
徐沐天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远处乌云压着城墙,空气中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雨季还没过去。
若附近河道真的出了问题,那么眼下这些异常收粮的举动,恐怕就不只是生意上的算计。
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愿再往下想。
即使判断正确,也不代表他现在便能做什么。他没有证据证明杜员外与几家粮商串通,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消息。若只是为了赚钱而囤粮,虽然可能引起民怨,却未必足以让官府定罪。
只要他不贪,不入局,这场狂澜理应不能侵染他分毫 。
然而天不遂人愿。
入夜,阿成惨白着脸撞开店门:“东家!出大事了!州府贴了告示,上游三县溃堤遭灾,官府即刻征调全城商粮,明日一早衙门便要派人按册清点各家存底!”
徐沐天握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终究还是来了。
“东家,官府征粮,咱们这点口粮该如何报?”老周神情紧绷。
徐沐天神色自若:“沐生行只做药材,依实登记便是。我们无粮可缴,官府也怪不得——”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打断话音。两名佩刀衙役推门而入,为首者手执名册,神色冷峻:“哪位是沐生行东家?”
“草民便是。”
衙役上下打量他,展开卷宗:“奉州府令,明日辰时,各家商户须到衙门登记存粮。沐生行也在名册之内。”
徐沐天眉心微蹙。
“差爷是否弄错了?小店经营药材,并非粮行。”
“白纸黑字写着呢!”衙役将册子往案上一拍。
徐沐天垂眸看去,借着昏黄灯火,一行墨字刺目无比:
“商号:沐生行。三日前收购陈米新米若干。”
徐沐天的目光骤然一凝。
三日前?
沐生行真正收购的粮食,只有一小批供日常使用的陈米,数量根本不足以引起官府注意。
更何况,这份名册所列的数目,远远超过他实际买进的粮食。
他迅速翻到下一页。
名册上不只写着沐生行,还列了其他几家商号。其中有两家,正是这几日突然大量收粮的粮商。
而在沐生行的名字旁边,竟还附着一行小字。
——所收粮食,暂存城西永安仓。
徐沐天的指节在袖中寸寸收紧。
永安仓、杜员外、官府征粮名册—— 所有的线索在剎那间轰然咬合。
根本不是寻常波及。有人借着他初来乍到、背景干净,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批来路不明的巨额囤粮,硬生生扣在了“沐生行”的头上!
“差爷,敢问此册是何人所报?”
衙役皱眉斥道:“州府定案,有何冤屈明日大堂自去分辨!”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夜风灌进门内,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曳。老周与阿成屏息望着徐沐天,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徐沐天低头看着那张名册,许久没有动作。
他原本打算置身事外。
不碰官粮,不囤大货,不与地方豪强往来。这场水患与粮案便与他无关。
半晌,徐沐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
他只想安稳过日,守着自己的小铺赚几两干净银子。可这世道的脏水,偏要朝他头上泼。
他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低声道:
“……真会挑时候。”
第一桶金还没捂热。
麻烦倒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