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下山就撞见煞星 正要在下山 ...

  •   下山这日,天气甚好。日光穿过层层迭迭的松林,远处鸟鸣清脆。
      徐沐天一手拎着简陋的布包行囊,一手翻着小册子,一边走脑中算盘打得劈啪响。
      陈米与新米的价差有多少?
      若要从邻近村镇收货,再转运到州城贩卖,还要考虑车马钱、脚夫钱、仓储钱?
      比起前世那些呼奴唤婢、马车代步的日子,眼下清点柴米油盐、盘算药材行情的日子无疑踏实得多。
      “银子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往后谁想让我卖命,先拿银子来谈。”他舒心一笑,正要在下山路上哼段小曲,抬眼却僵住了。
      前方山道转角处立着一座驿亭。亭外系着两匹骏马,亭中坐着一名青年。
      青年一袭玄青劲装,长腿随意伸开,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公文。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端正,神色冷峻,身上却有一股与年纪不大相称的沉稳。
      何亦理。
      他的嘴贱师兄。
      徐沐天脚步一滞,暗骂这煞星阴魂不散,当即收住脚步,蹑手蹑脚地转身便想绕道,不打算让他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然而老天显然没打算让他称心。
      才走出百步,后方山道冷不防传来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与车夫惊恐的嘶喊。
      “让开!快让开!”
      一辆满载药材的板车自坡道狂奔而下。拉车的灰马双目赤红,显是受了惊狂奔不止,眼看就要撞翻滚落。
      徐沐天本已退至路旁,可定睛一看,那车上装的竟是他靠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才从药农手里赊来的甘草、当归与黄芪——他下山后的第一笔本钱!
      “别硬拽!把马头往左拉!”
      徐沐天急火攻心,操起路边一根木棍冲上前,想借势逼偏马头。可疯马根本不听使唤,仰立而起,扬起碗口大的前蹄直直踏下。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影自驿亭如离弦之箭掠来。
      何亦理身法迅捷狠绝,斜切而入,一手扣紧缰绳缠绕掌心,另一手死死扳住马头挽具,借力往道旁猛力一拧。
      “嘶——”
      灰马长嘶一声,前腿踉跄失衡,硬生生被逼停下来。
      何亦理身手利落,然而惯性未消,失衡的板车车轮狠狠撞在路旁凸起的岩石上,传来“喀啦”一声脆响。
      整辆车猛地侧翻。麻袋应声破裂,晒干的黄芪、当归滚得满地都是,有的跌入泥泞,有的被车轮碾得粉碎。
      徐沐天僵在原地,心头滴血。
      何亦理将缰绳扔给惊魂未定的车夫,拍了拍手,淡声道:“人没事就好。货散了,重新收拾便是。”
      这话像火星落进干柴,徐沐天顿时气笑了:“重新收拾?”
      他走到一袋被踩破的药材旁,蹲下身,捡起一截沾满泥土的黄芪。
      “何师兄,你可知道这批货花了我多少工夫?”
      “不知道。”
      “那你倒是说得轻巧。”
      “若我方才不出手,你现在连这批货都未必看得见。”
      徐沐天站起来,将那截黄芪往旁边一扔,冷声道:“何师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何时请你出手了?”
      何亦理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你打算拿根木棍去挡疯马?”
      徐沐天手臂抱胸,仰头道:“我自有分寸。”
      何亦理眼神发冷:“你的分寸,就是等马蹄踏穿胸膛,再去想如何善后?”
      “我自有办法!若非你强行将车往石上带,我的货也不至于全毁!”
      “若不截停,车夫跌落踏死,整辆车翻下悬崖,你难道去崖底收拾烂摊子?”
      徐沐天被噎得一窒。他自知理亏,却被这副高高在上的教训姿态激得恼羞成怒。
      何亦理没再理会他的怒意,目光望向蹲在地上捡拾药材的车夫。
      “车夫,这车是从哪里来的?”
      车夫愣了愣,忙道:“回、回公子,是从西边村子送来的。原本走得好好的,半路上忽然有一群人放炮仗,马便受了惊。”
      “炮仗在哪里放的?”
      “就在前头那道弯后。我也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
      何亦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径自蹲下检查车轴,面色一沉:“车轴早已开裂,木楔松脱。这车早有隐患,就算没有惊马,再走半里山路也必翻无疑。”
      徐沐天闻言,也蹲下去看。方才情况混乱,他一心只顾着药材,根本没留意这些细节。
      何亦理抬眸看徐沐天,目光如刃:“你既打算经商,连运货的车况都不曾查验?”
      徐沐天咬牙:“那是药农的车!”
      “货是谁的?”何亦理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了事,难道你对买家说一句‘不是我的车’便能作罢?今日几袋药材尚且如此胡涂,日后若运万石粮草、牵涉百人性命,你也打算事后再找托辞?”
      徐沐天深吸一口气,胸中郁气翻涌,冷笑道:“何亦理,你未免管得太宽了!我做什么买卖、走什么路,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他直呼师兄名讳,声音清脆,连一旁的车夫都悄悄缩了缩脖子。
      两人僵持片刻,山风萧瑟。
      何亦理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册子。”
      徐沐天警惕地按住袖袋:“做甚?”
      “你写满生意经的宝贝册子。”
      徐沐天咬了咬牙,将记录成本的小册抽出拍在他掌心:“师兄请看,最好挑出错来,好显得你未卜先知。”
      何亦理接过册子,飞快翻了几页。
      里头记着徐沐天打算调查的粮价、药材品项、预估运费,以及几笔他自己算过的成本。
      徐沐天站在一旁,原本还等着他挑毛病,见他翻过两页便停住,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
      “怎么?”他忍不住问,“看不懂?”
      何亦理将册子合上,递还给他。
      “做买卖之前,先将账目核实清楚。”
      徐沐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何亦理已经一手握住缰绳,翻身上马。玄青色衣袍在空中掠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枣红马往前踏了两步,停在山道中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沐天,神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这几页算项,至少错漏了三处。”
      话音未落,他一抖缰绳,骏马疾驰而出,转瞬便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徐沐天僵立风中,迅速翻开册子,依着何亦理方才视线落下的地方逐笔重算。
      片刻后,他的指尖在第二页骤然僵住。
      运费漏算损耗,药价折算有误,连仓储租银的进位都写差了一笔。
      何亦理说得一字不差。
      徐沐天缓缓闭上眼,咬牙切齿地把册子死死塞回怀里:“何亦理……算你狠!”
      不远处,车夫正蹲在地上收拾药材,听见这句话,默默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他看了看那位长相俊秀、神情却像要杀人的公子,又看了看早已空无一人的山道,实在不明白这两位究竟是同门师兄弟,还是前世结下了什么血海深仇。
      徐沐天没有理会旁人怎么想。
      他收拾起满地残局,挑出尚能折价出售的药材,重整行装。忙完这一切,已是日头偏西。
      前世他以为抽身便能万事如意,如今才明白,商道上的算计、账目乃至一根开裂的木轴,皆非儿戏。
      但他已经死过一遭,何惧从头再来?
      至于何亦理——
      徐沐天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通往州城的道路,冷笑一声。
      “最好别再让我遇见你。”
      他拍净衣角尘土,迎着山外的霞光迈开脚步。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枣红马早已越过山道,朝州府方向疾驰而去。
      何亦理坐在马背上,神色冷峻。
      行至山道转弯处时,忽然想起徐沐天方才那副气得脸色发白、却仍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何亦理眉心微蹙,低声道:
      “做生意?”
      他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麻烦。
      片刻后,他收回思绪,抬手催马。
      州府的事还等着他去办。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师弟——
      希望他不要把自己先赔进去。
      毕竟,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回回都替人收拾烂摊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山就撞见煞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