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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父说我有旺夫命 明日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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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多年未见的师父,徐沐天心头一热,几乎下意识便要上前行礼。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终究一句也说不出口——眼前的师父并不知道他曾死过一次,更不知道自己的徒弟会在七年后,殒命于一座冰冷的宫殿。
老人看着他,笑道:“今日倒是起得早。”
徐沐天眼眶微酸,面上却迅速挂上惯常的惫懒笑意:“师父这话说得,好像徒儿平日多懈怠似的。”
“难道不是?昨日答应替你师兄核对名册,转眼便不见踪影。”老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瞥他一眼,“若非湘湘去逮你,只怕今日还得睡到日上三竿。”
徐沐天一时无言。
原来自己在师父眼里始终是那个不肯做正事的懒散徒弟。
这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他笑嘻嘻地凑上前。
“师父,徒儿昨日只是略感疲惫,绝非有意偷懒。再说了,师兄办事一向妥当,徒儿相当有信心!”
“哦?”
老人挑了挑眉。
“这么说来,倒是为师错怪你了?”
“不敢不敢。师父明察秋毫,英明神武,徒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油嘴滑舌。”
徐沐天笑得愈发灿烂。
“多谢师父夸奖。”
老人无奈摇头:“跟我来书房。”
徐沐天连忙跟上。
他知道,今日师父找自己,绝不只是为了闲聊。
明日便是他正式下山历练的日子。
这是师门多年的规矩。
弟子年满二十,便要离开山门,在外历练数年,或行医济世,或游历天下,或投身仕途,各凭本事寻自己的路。
前世,他下山后不久便遇见萧承渊。
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重来一次,他自然不打算再走那条路。
师父的书房仍是老样子。
窗边摆着一张古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类典籍。案头搁着一盏香炉,袅袅青烟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师父翻开下山名录,抬眼问他:“明日启程,打算去哪儿?”
“江南。”徐沐天答得干脆,“听闻江南商贾云集、物产丰饶。徒儿自认既无大师兄仗剑天涯的能耐,也无师弟们悬壶济世的耐心,倒不如做点买卖赚些银两,日后也好孝敬师父。”
师父挑眉:“你想经商?从前一提下山,你满心只念着去京城凑热闹。”
“京城规矩多、是非多,随便撞着个人都是皇亲国戚。”徐沐天掩饰似地低头啜茶,话里却字字真心,“徒儿胸无大志,最怕麻烦。”
尤其是那些心怀大位、满腹算计的皇子。
老者觉得这徒儿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多了点沉重与自嘲。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沐天:“你倒是忘了,为师当年替你批命时说过的话?”
徐沐天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终于来了。
他就知道,今日这场谈话,绝不可能如此平顺地结束。
师父放下茶盏,神情悠然,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往事。
“当年你刚入师门不久,为师替你看过命格。你命中贵气极重,却又不喜受人拘束。若能遇得良主,必能扶其登高,成就一番大业。”
徐沐天眼角抽了抽,重生一次还要再听一次这句难为情的话。
果然,下一刻,师父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得沐天者,得天下。”
书房内寂静一瞬。
徐沐天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只觉上辈子血淋淋的疤又被揭了开来。
当年萧承渊确实“得”了他。他倾尽才智替对方拉拢人心、扫清障碍,一路将不受宠的皇子推上九五之尊。
萧承渊得了天下,但他徐沐天得了什么?
一座华美的牢笼。
一纸罪名莫须有的诏书。
以及一壶喝下去会让人痛不欲生的毒酒。
想到最后,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这旺夫命旺得如此彻底,连皇帝都旺出来了。
只可惜旺的是别人的江山,折的是自己的寿数。
徐沐天垂下眼,认真思索片刻,终于抬起头。
“师父。”
“嗯?”
“您当年那句话,有没有可能……是批错了?”
师父眉毛一扬。
“批错?”
“是啊。”徐沐天一脸诚恳,“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师父您偶尔看走眼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徒儿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能助人得天下的料。”
师父瞥了他一眼。
“你若不是那块料,当年又是谁在门中比试时,连赢三位师兄,还把其中一人哄得替你收拾了半个月的柴房?”
徐沐天:“……”
那是意外。
纯粹是意外。
他只是看那位师兄脾气好,便随口夸了两句,谁知对方竟当了真,非要替他代劳。
至于比试嘛……
兵不厌诈。
能赢便是本事,何必在意过程?
师父又道:“又是谁在十三岁时,仅凭几句话,便让山下两家争执多年的商户握手言和?”
徐沐天沉默。
那是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两家天天在山门前吵架,吵得他连午觉都睡不安稳。
还有十六岁那年,他不过是陪师兄下山采买,便顺手拆穿了一桩官商勾结的骗局,替受害的百姓讨回了银两。
这些事情,师父竟都记得。
老人捋了捋胡须,笑道:“你只是懒得出力,不是真的没有本事。”
徐沐天暗暗苦笑。
前世的他就是太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以为并肩而行便是深情,殊不知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不可或缺的能臣,往往也是最先被提防的弃子。
他抬起头,笑容重新变得轻松。
“师父,徒儿明白您的意思了。”
师父点头。
“明白便好。”
“您的意思是,徒儿若真有旺夫命,往后便该好好利用,找个有志天下的人,助他成就大业。等他登基之后,徒儿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享尽荣华富贵。”
师父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
徐沐天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徒儿就怕师父要我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的幸福。您不知道,徒儿前几日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坐上了皇位,然后——”
他猛地住口。
差点说漏嘴。
师父看着他。
“然后如何?”
徐沐天眼珠一转,立刻接道:“然后徒儿便发现,皇宫的膳食实在让人无福消受,每日山珍海味,越吃越没食欲。徒儿想来想去,觉得这种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
师父:“……”
老人沉默半晌,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
徐沐天嘻皮笑脸道:“师父,您就放心吧。徒儿这一生最大的志向,便是吃得好、睡得饱、银子够花。至于什么天下大业、王侯将相,还是交给真正有志气的人去做吧。”
师父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你若当真如此想,为师也不勉强你。只是沐天,你须记得一件事。”
徐沐天收敛笑意。
“师父请说。”
“命格如何,终究只是命格。人能走到哪一步,从来不只由命数决定。你有才智,却不必拿才智去成全任何人;你有情义,也不必因为情义便委屈自己。”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值得你倾心相待的人,那是你的福分。若遇不着,也不必勉强。人生在世,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已是不易。”
徐沐天怔住了。
他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上一世,师父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只是那时的他心高气傲,根本听不进去。
徐沐天垂下眼,掩住眼底微微泛起的水光。
“师父,徒儿记住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记住了。
师父见他神色认真,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桌上的名册合起来。
“既然你想去江南,便先去看看。只是出门在外,银两不可挥霍,遇事不可逞强,与人交往也要多留几分心眼。”
徐沐天立刻点头。
“徒儿谨记。”
“还有,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便把旁人都当成傻子。”
徐沐天眨了眨眼。
“师父,这句话您应该要说给何师兄听?”
“……出去。”
“好嘞。”
徐沐天起身便走,临到门口,还不忘探回半个脑袋。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老人抬眼看他。
“说。”
“那句‘得沐天者,得天下’,若真有其事,您看徒儿能不能反过来用?”
“反过来?”
“对啊。”徐沐天笑得一脸真诚,“既然得我者得天下,那我若想得天下,岂不是只要把自己得到手就行了?”
师父愣了片刻。
随即,一盏茶盖便朝他飞了过来。
徐沐天早有准备,侧身一闪,笑着溜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