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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嘶——师妹 ...

  •   “阿天!日上三竿了,你还不起来?”
      洪亮的嗓门毫无预兆地炸进耳中。
      徐沐天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冰冷的宫殿,没有明黄诏书,更没有那壶穿肠毒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神采飞扬的少女面孔——公孙湘湘一手叉腰,另一手高高扬起,作势还要再拍他一掌。
      徐沐天呆呆地看着她。
      一时竟忘了呼吸。
      公孙湘湘。
      他的师妹。
      “……湘湘?”徐沐天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
      “叫姑奶奶也没用!”公孙湘湘一把扯住他的被角,“师父昨日交代的功课你全忘了?明日便要下山,今天还有一堆事没做呢!”
      徐沐天呆坐在榻上,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干净,手背光洁白皙,没有前世替人挡刀留下的可怖伤痕。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呼吸平稳。
      胸口没有疼痛。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褥柔软温暖,窗外有鸟鸣声传来,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在做梦吗?他不知道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了?
      “喂,你发什么呆?”公孙湘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神色怔忡,狐疑地探了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睡傻了不成?”
      徐沐天眼眶微热。他看着眼前鲜活的师妹,忍不住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发颤。
      “哎呀,疼!你抓我做甚?”公孙湘湘痛呼一声,使劲抽回手,气鼓鼓地瞪他,“今日真够怪的。我不管,原先大师兄交代的那几本账册,全归你了,不准躲懒!”
      大师兄……何亦理。
      徐沐天心中一颤。
      在那个悲伤的梦中,原本师门里武艺高强、性情严谨,凡事都要按规矩办妥的大师兄何亦理,最后成了名震天下、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
      他们下山之后,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徐沐天忙着替萧承渊筹谋,何亦理则一步步走向沙场,最终成了威震四方的边境将军。
      何亦理曾数次修书告诫他“莫要将身家性命全押在一人身上”,可那时的他被情爱蒙蔽,只回了一句“师兄不懂”。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师兄为他敲响的警钟。
      “听见没有?还不快起来!”公孙湘湘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力道大得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嘶——师妹,妳轻点儿!”
      会疼!所以这不是做梦?!
      “还知道疼,看来没傻透!”公孙湘湘满意地点头,随即又补了一掌,“我告诉你,今日是师父命你下山历练前的最后一日。明日一早就出发,你再不收拾,到了山下可别指望我们替你收拾烂摊子!”
      在男人堆里长大的公孙湘湘,性子豪迈得不像个姑娘家。从小习武,力气大得惊人,偏偏还自认出手有分寸。
      徐沐天曾经怀疑,她所谓的“轻轻拍两下”,是不是足以把一头牛拍得当场晕倒。
      如今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她。
      “听见没有?”公孙湘湘催促道。
      “嘶——听见了,公孙女侠快收手吧。”徐沐天捂着发痛的肩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真的活着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师门。
      一切都还未发生,他尚未下山,更不曾遇见萧承渊。
      能感知疼痛,能听见故人吵吵嚷嚷,原来活着是这般滋味。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见,别想溜!”公孙湘湘翻了个白眼,转身“砰”地一声带上房门。
      屋内重归平静。
      徐沐天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双脚踩上地面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已经死过一次。
      毒酒穿肠的剧痛,鲜血涌出喉间的腥甜,身体逐渐失去知觉时那种无法抗拒的冰冷,都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记忆里。
      徐沐天走到铜镜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青年眉目如画,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眼生得尤其漂亮,笑起来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疼。
      再捏一下。
      还是疼。
      果然还活着,不是梦!
      微末的痛感让他彻底安下心来。
      是重生吗?
      上一世他掏心掏肺,将一身才智全铺在萧承渊的帝王路上,最终落得一杯鸩酒了断残生。
      若重活一世,他发誓不会再重蹈覆辙。
      下山这年,他才刚满二十岁。
      距离那场悲剧,还有整整七年。
      七年。
      这次他不必去恨,更无需复仇。他只想守好身边的人,为自己活一次。
      走到桌案前,徐沐天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干脆利落地落下四条戒律:
      一、不入仕。
      二、不涉党争、不结交皇子。
      三、不替任何人夺天下。
      四、赚钱。
      写到最后两个字时,他停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越多越好。
      看着这张纸,徐沐天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生目标清晰,行事方向明确。
      往后只要按照这四条原则生活,他相信自己一定能避开前世的悲剧,平平安安地活到七老八十。
      倘若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还能攒下一份家业,娶……不,他是断袖,娶妻是不可能的。
      至于将来究竟会遇见什么人,那是将来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赚到第一桶金。
      徐沐天拿起那张纸,左右看了看,最后将它折好,塞进了床头的木匣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门走了出去。
      师门位于群山深处,院落不算华丽,胜在清幽。
      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穿过竹林,两旁种着药草与几株老梅。清晨的露水尚未散尽,风一吹,竹叶便沙沙作响。
      徐沐天站在院门前,抬头望着那片熟悉的山景,竟有些恍如隔世。
      上一世,他下山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最初几年,他忙着替三皇子萧承渊奔走,总觉得等萧承渊大事将成,自己便能抽出时间回来。
      后来萧承渊逐渐掌权,朝局愈发复杂,他更是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每逢师父来信,他总说再等等。
      等这桩事了结。
      等那场风波平息。
      等殿下坐稳位置。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最后,等来了软禁和赐死。
      徐沐天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不玩了。”
      他抬脚走进院子。
      远处的演武场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几名弟子正在练剑。公孙湘湘的嗓门尤其醒目,隔着半座院子都能听见她在纠正旁人的招式。
      而在演武场边,一名男子身着深色劲装、负手而立,身姿如松,腰佩长剑,神容冷峻如旧。
      正是何亦理。
      徐沐天看着那道身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上一世,他最后一次见到何亦理,是在自己被软禁之前。
      那时,何亦理已经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将领,奉命出征,镇守北境。
      他曾托人送信给何亦理,信里没有多说,只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师兄不必挂念。
      如今想来,那封信写得实在荒唐。
      他被困在宫中,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却还在信里安慰别人。
      何亦理大概也知道他在说谎。
      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纵使有心,也未必来得及救他。
      徐沐天收回目光。
      这一世,他倒要看看,若自己不再一头栽进萧承渊那滩浑水里,何亦理还会不会整日板着一张脸,嫌他不务正业。
      思及此处,他嘴角微扬,正要走过去打声招呼,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沐天。”
      徐沐天循声转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手执酒壶、笑意盈盈地立在廊下,目光慈和地望着他。
      正是他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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