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高朋满座 冬至将近, ...
-
长安的雪连下了四日,至冬至前三日,方才见了晴。
晨光从层叠的云隙间透下来,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路上,将街边尚未化尽的积雪照得莹白。沿街商铺陆续开门,卖炭的、卖糕的、挑着担子叫卖冬衣的,挤在街巷两侧。几名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蹲在墙根堆起雪人,尚未堆出模样,便被路过的马车惊得四散跑开。
鸿胪寺里却没有这般闲适。
自昨日午后起,礼部便陆续送来数份冬至宴仪的章程,要求北燕使团核对宾客席次、进献礼单与入宫礼制。闻鹤卿被鸿胪寺卿请去商议国书递呈的细节,谢怀璟则留在东厢房,与几名书吏逐条核对礼单。
窗下炭盆烧得正旺,案上摊着一幅长长的席位图。
谢怀璟提笔在其中一处添了批注,正欲翻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砚清抱着两卷新誊的文书走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深青色圆领袍,发冠束得端正,衣袖上却沾着一点墨迹。大约是来得匆忙,连肩头落下的雪水都未来得及拂去。
谢怀璟放下笔,示意他坐。
裴砚清却先将文书放在案上,认真检查了两遍封签,确认无误后,才在对面落座。
“礼部今日送来的章程有几处改动。”他将其中一卷展开,“陛下命人增设了两席,原定的座次需重新调整。”
谢怀璟扫了一眼。
新增的两席并不在北燕使团附近,而是紧挨着宗室女眷的位置。
“这是何人?”
裴砚清略一迟疑。
“靖安侯府的两位姑娘。”
谢怀璟笔尖微顿。
靖安侯府乃大雍开国勋贵之一,虽不如崔氏那般势大,却与皇室素有姻亲往来。如今宫中忽然增设女眷席位,想来不只是为了冬至宴上的热闹。
裴砚清见他沉默,便解释道:“太后近来有意为陛下择立中宫,朝中已有数位大臣上书。只是陛下尚未明言,礼部也不敢擅作安排。”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寻常政务。
谢怀璟垂眼,将那处座次重新标好。
“既是贵客,自当妥善安排。”
裴砚清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两人继续核对文书,直至午时将近,才终于将最后一处礼制争议议定。
裴砚清收拾好文书,正欲离去,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
“沈大人。”
谢怀璟抬眼。
“这是何物?”
“昨日在东市买的梅花酥。”裴砚清神色认真,“听闻北燕人喜食甜点,便带了些来。”
谢怀璟看着那包点心,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这位年轻御史只懂得礼法条文,不想竟也有这般细致的时候。
“多谢裴大人。”
裴砚清摆了摆手。
“不过是顺路。”
他说完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沈大人,今日宫中传出的选后之议,尚未定论。若有人问起,还请勿作揣测。”
谢怀璟望着他,片刻后轻轻一笑。
“裴大人放心。”
裴砚清这才离去。
门扉合拢,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怀璟将那包梅花酥放在案旁,目光却不自觉落回那张席位图上。
靖安侯府。
太后择后。
他望着那两个新添的名字,许久,才缓缓将文书合上。
午后,闻鹤卿从鸿胪寺卿处回来。
他一进门,便看见谢怀璟坐在窗前,正低头翻阅一册北燕旧例,案旁的梅花酥只动了一块,余下几枚整整齐齐地摆在纸包里。
闻鹤卿取了一块,尝过后眉梢微扬。
“今日怎么忽然有兴致买点心?”
谢怀璟头也未抬。
“裴大人送的。”
闻鹤卿笑了。
“这位裴御史倒是越来越喜欢往你这里跑。”
谢怀璟翻过一页书。
“公事往来而已。”
闻鹤卿没有继续打趣,只将今日议定的国书章程递给他。谢怀璟接过,仔细看了片刻,发现其中有几处原本争议颇大的条款竟已顺利通过,不由得抬眼。
“鸿胪寺今日倒是好说话。”
闻鹤卿笑意微淡。
“不是鸿胪寺好说话,是有人提前替我们打过招呼。”
谢怀璟目光一顿。
闻鹤卿将茶盏放下。
“今晨礼部来人时,曾无意提起,陛下昨日亲自看过使团递呈的章程,将其中几处不合旧例的地方都准了。”
谢怀璟没有说话。
闻鹤卿看着他,片刻后道:“沈先生,陛下似乎对你格外上心。”
谢怀璟垂眼。
“议和乃两国大事,陛下自然重视。”
闻鹤卿没有反驳。
只是他看得出来,谢怀璟并不愿谈及此事。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落在案角的梅花酥上,照得细碎糖霜微微发亮。
谢怀璟将文书收好,忽然问:“今晚的冬至预宴,你可去?”
闻鹤卿点头。
“自然。礼部已将请帖送来了。”
谢怀璟轻轻应了一声。
他原本不打算多想。
可不知为何,裴砚清今日提起的那句“太后有意择立中宫”,却始终停留在耳边,挥之不去。
酉时,宫中预宴开席。
与前几日含章殿的小宴不同,今日宴席设在昭华殿,殿中张灯结彩,红绸沿着雕梁垂落,宫灯映着金漆屏风,将整座大殿照得明亮如昼。席间不仅有朝臣与北燕使团,还有宗室女眷及数位勋贵府上的姑娘。
谢怀璟随闻鹤卿入殿时,便察觉今日气氛与往常不同。
殿中香气浓郁,衣香鬓影,环佩轻响。几位贵女坐在珠帘后,偶尔低声交谈,笑声清脆。远处乐师正在调弦,琴音断续,混着侍女往来时衣裙摩擦的细响,显出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
谢怀璟在使臣席落座,目光扫过殿中布置,便明白了几分。
所谓冬至预宴,恐怕只是个名目。
真正的用意,在于让皇帝与几位世家贵女相看。
闻鹤卿显然也察觉到了,侧首看了他一眼。
谢怀璟神色平静,只将茶盏端起,浅浅抿了一口。
不多时,萧承砚入殿。
今日他穿着一身玄色织金常服,腰束玉带,眉目冷峻,举止间自有帝王威仪。太后尚未入席,他便先在御座落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中。
当看见谢怀璟时,他微微停了一瞬。
那人今日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袍,外罩月白色鹤氅,眉眼清隽,神色淡然。与前几日相比,似乎并无不同。
萧承砚收回目光。
他原本以为,谢怀璟多少会因今日宴席而有些异样。
可直到宴席开场,那人始终神色平静,甚至还能与闻鹤卿低声谈笑。
萧承砚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他将酒盏放下,目光转向珠帘后的女眷席。
靖安侯府的长女今日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眉目秀丽,举止端庄。见皇帝望来,她微微垂首,耳尖泛起一点浅红。
太后见状,笑意更深。
“陛下,靖安侯家的姑娘自幼习礼,琴棋书画皆通,哀家瞧着,倒是个极好的孩子。”
萧承砚淡淡应了一声。
“母后眼光自然不会差。”
太后闻言,愈发高兴。
她命那位姑娘上前献艺,又吩咐乐师备琴。
殿中众人纷纷侧目。
谢怀璟也抬眼望去。
那位姑娘行至殿中,俯身行礼,随后在琴案前落座。她指尖轻抚琴弦,琴音缓缓流出,清雅婉转,颇有几分功底。
谢怀璟听得认真。
闻鹤卿见他神色专注,便低声道:“沈先生也懂琴?”
谢怀璟微微一笑。
“略知一二。”
闻鹤卿笑道:“那你觉得这曲如何?”
谢怀璟望着殿中弹琴的姑娘,轻声道:“指法稳妥,音色清润,难得的是不拘于谱,倒有几分自己的意趣。”
闻鹤卿点头。
“确实不错。”
两人谈论得自然,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寻常乐宴。
然而御座上的萧承砚,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谢怀璟的反应。
如今却发现,那人竟真的在认真听琴。
甚至连半点不悦都没有。
萧承砚忽然觉得,自己这番安排,实在是有些可笑。
一曲终了,殿中掌声四起。
太后笑着称赞了几句,随后转头看向萧承砚。
“陛下觉得如何?”
萧承砚抬眼。
“琴艺甚佳。”
太后满意地点头。
那位姑娘俯身谢恩,正欲退下,萧承砚却忽然开口。
“既是冬至预宴,诸位不必拘礼。”
他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谢怀璟身上。
“沈大人。”
谢怀璟起身。
“外臣在。”
萧承砚望着他,语气平静。
“朕听闻沈大人亦通音律,不知方才这曲,沈大人作何评价?”
谢怀璟微微一怔。
殿中众人纷纷望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姑娘琴艺精湛,曲中意境清远,外臣自愧不如。”
萧承砚看着他。
“仅此而已?”
谢怀璟抬眼。
“陛下以为,还当如何?”
萧承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原想借今日之宴,看看谢怀璟是否还会因自己与旁人亲近而生出半分不悦。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自己一个人在演一场无人捧场的戏。
萧承砚垂下眼,淡淡道:“无事。”
谢怀璟俯身行礼,重新落座。
闻鹤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沈先生今日倒是格外惜字如金。”
谢怀璟低头喝茶。
“宫中人多,言多必失。”
闻鹤卿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谢怀璟今日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只是那一点情绪被藏得太深,连他也难以分辨。
宴至中途,陆令仪从偏殿入席。
她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举止利落,神色从容。她原是奉命入宫核对冬至宴所需的赏赐清单,事情办妥后,才被太后留在席间。
陆令仪在女官席落座,目光扫过殿中,恰好看见谢怀璟。
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谢怀璟也回以一礼。
片刻后,陆令仪起身走来,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书。
“沈先生,关于互市税则,我昨日又查了几处旧例,发现其中有一项或许能替我们省去不少麻烦。”
谢怀璟接过,低头翻阅。
两人站在席旁,借着宫灯的光,将几处条款简单核对了一遍。陆令仪说话简洁明快,谢怀璟偶尔提出疑问,她便能迅速指出相应旧例,言语间颇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意味。
裴砚清恰好经过,见两人竟在宴席上谈起公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陆大人,今日乃宫宴。”
陆令仪抬眼。
“我知道。”
“宫宴之上,不宜议事。”
陆令仪看了看手中文书,又看了看他,忽然笑道:“裴大人既如此守礼,不妨替我将这份文书送回户部?”
裴砚清一怔。
陆令仪已将文书递了过去。
“有劳。”
裴砚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神色难得显出几分窘迫。
谢怀璟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令仪也笑。
裴砚清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过文书,认真道:“下不为例。”
三人相视而笑。
远处御座上,萧承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忽然发现,谢怀璟回京不过数日,便已能与许多人相处融洽。
唯独面对自己时,永远是那副恭敬疏离的模样。
他心中那点烦躁,终于渐渐沉成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落。
夜色渐深,宴席将散。
太后因年事已高,先行回宫歇息。几位贵女也随长辈陆续离席,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谢怀璟正欲随闻鹤卿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大人。”
他回头。
萧承砚不知何时已从御座下来,正站在殿门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随朕走一趟。”
闻鹤卿眉头微皱。
谢怀璟却只是微微一笑。
“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昭华殿。
殿外雪已停了,月色清冷,照得宫道一片莹白。远处宫灯随风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承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
谢怀璟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至一处僻静的长廊,萧承砚忽然停下脚步。
谢怀璟也随之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萧承砚忽然问:“今日的琴,沈大人觉得如何?”
谢怀璟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萧承砚竟还惦记着这件事。
片刻后,他答道:“甚好。”
萧承砚望着他。
“人呢?”
谢怀璟抬眼。
月光落在萧承砚肩头,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谢怀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心中竟生出一点荒唐的笑意。
原来今日这一场热闹,竟是做给他看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陛下若喜欢,自当是极好的。”
萧承砚神色微微一变。
谢怀璟却已继续道:“靖安侯府门第清贵,姑娘才貌双全,若能入主中宫,想必也是一桩佳话。”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萧承砚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你当真这样想?”
谢怀璟抬眼。
“陛下为何觉得,外臣不该这样想?”
萧承砚没有回答。
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谢怀璟没有退,只静静望着他。
萧承砚垂眼,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谢怀璟。”
那三个字落下时,谢怀璟的指尖微微一动。
萧承砚望着他,眼底压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你就一点也不在意?”
谢怀璟沉默了。
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卷起两人衣摆,带着雪后清冽的寒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
萧承砚的目光微微一沉。
谢怀璟望着他,神色平静。
“您是大雍天子。”
他停了停。
“中宫之位关乎社稷,岂能以旁人的在意与否为准?”
萧承砚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点自嘲。
“旁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原来在你眼里,朕如今也不过是个旁人。”
谢怀璟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向后退了半步。
“夜深了,外臣告退。”
萧承砚没有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谢怀璟转身离去。
那道浅灰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衣摆掠过积雪,连脚步声也一点点远去。
萧承砚久久没有动。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霍临川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中拎着一只酒壶,神色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陛下。”
萧承砚没有回头。
“你来做什么?”
霍临川晃了晃酒壶。
“臣原是来寻陛下喝酒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怀璟离去的方向。
“不过如今看来,陛下似乎没什么兴致。”
萧承砚冷冷看了他一眼。
霍临川却毫不在意,反而笑道:“陛下今日这一场戏,唱得倒是热闹。”
萧承砚神色一沉。
“霍临川。”
“臣在。”
“你若闲得无事,明日便去城外巡营。”
霍临川笑意不减。
“臣遵旨。”
他拱了拱手,正欲离去,忽然又停下脚步。
“不过陛下。”
萧承砚抬眼。
霍临川收敛了笑意,语气难得认真。
“有些人不是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远处空荡的宫道。
“只是被伤过一次,便不敢再轻易露出来。”
萧承砚的神色微微一顿。
霍临川没有再说下去,只将酒壶往怀里一揣,转身离开。
长廊重新安静下来。
萧承砚站在月色里,许久,才缓缓垂下眼。
他忽然想起方才谢怀璟那句“若能入主中宫,想必也是一桩佳话”。
语气平静,神色从容。
可在说出那句话之前,那人似乎曾极轻地攥了一下衣袖。
动作很小。
小得几乎无人察觉。
萧承砚闭了闭眼。
这一回,他终于明白。
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愚蠢。
鸿胪寺中,闻鹤卿正坐在廊下等人。
谢怀璟回来时,已近子时。
他将外氅解下,随手搭在木架上,便在廊下坐了下来。
闻鹤卿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说话,只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
谢怀璟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
闻鹤卿见他神色如常,便随口问:“今日宴席如何?”
谢怀璟淡淡道:“热闹。”
“陛下呢?”
谢怀璟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笑了笑。
“也很热闹。”
闻鹤卿看着他,忽然没有再问。
他知道,谢怀璟若不愿说,旁人便很难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廊下灯火摇晃,映得两人眉眼间的神色忽明忽暗。
谢怀璟将茶盏放下,忽然问:“鹤卿。”
闻鹤卿抬眼。
“嗯?”
谢怀璟望着庭中积雪,声音很轻。
“你说,一个人若明知有些事不可为,却偏偏还要去做,是为什么?”
闻鹤卿沉默片刻。
“或许是因为,他舍不得。”
谢怀璟没有说话。
闻鹤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也或许,是因为他还没学会如何放手。”
谢怀璟垂下眼。
许久,他轻轻应了一声。
“是么。”
夜风吹过庭院,檐角冰棱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谢怀璟望着远处的宫墙,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压了许久的情绪,竟比今夜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
可当萧承砚站在长廊下,低声问出那句“你就一点也不在意”时,他竟险些没能维持住那副平静的神色。
原来有些伤口,即便愈合了,也仍会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谢怀璟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他起身回房。
桌上尚放着那件雪白狐裘。
他看了一眼,终究没有碰。
窗外月色清冷。
长安城中,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唯有长明宫深处,仍有一盏灯,迟迟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