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克利夫兰》我夫由乃

8、项链 孩子当场就

　　米娅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她紧紧拽着男孩的手，一路穿过走廊，重新回到了教堂。

　　教堂里的仪式似乎已经开始了。人们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米娅拉着男孩走到前排，将他安置在一位妇人身旁。

　　男孩刚坐下，坐在妇人另一侧的女人转过头来，轻声问道：“查尔斯，你刚才跑哪去了？”

　　米娅没有停留，继续小跑回到妈妈和弗兰德中间的空位上。她刚坐稳，妈妈便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米娅，你刚才去哪了？”

　　“我去了洗手间，妈妈。”

　　她小声回答，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可她的注意力却迟迟无法集中。脑海里仿佛还残留着那道歌声，空荡荡的走廊、昏暗的灯光，以及那个奇怪的小丑，都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

　　教堂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威廉·温斯洛的巨幅肖像。画中的老人神情严肃，穿着笔挺的西装，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而肖像下方摆放着鲜花，白色花束层层簇拥着灵柩，几支蜡烛在一旁静静燃烧。

　　此时，一名男子正站在画像前，准备发表悼词。米娅听妈妈说，他叫亚瑟，是曾祖父的孙子。

　　他有着一副十分出众的相貌。鼻梁高挺，眉骨清晰，略深的眼窝让五官显得深邃立体。一头深棕色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身形高挑挺拔，宽肩窄腰。即使身处这样肃穆的场合，他在人群中依然格外惹眼。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讲稿，随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当视线移向右侧时，他注意到一个坐姿乖巧的小女孩。

　　女孩规规矩矩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也坐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却不怎么安分，时不时朝四周瞟上几眼。不过他并未多作停留，很快便收回目光。

　　“今天站在这里，还是很欣慰能看到这么多生面孔。如果我爷爷在场，他一定会很高兴，看到这么多人出席他的葬礼，他可能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台下没有人出声，只有几声轻微的咳嗽，很快又归于安静。

　　“我爷爷是一个不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他比较老派，结交的朋友都位高权重，虽然我们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的朋友。他常常有自己的顾虑，也有许多我们从未了解过的事。”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讲稿。

　　“说实话，我站在这里谈起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我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不在了。”

　　他的嗓音略显低沉，带着几分独特的磁性，握着讲稿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别人要想真正理解他，这很难。如果你觉得自己了解他，但愿你从未如此想过。”

　　有人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多的人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如果他的生活风平浪静，那么他可以是世界上最亲切、和蔼、慈祥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随之望向那幅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肖像。

　　“遇到问题时，你可以指望他。他总有办法，能替你把事情解决。如果你要说他犯过什么错，我反倒会觉得，是你的想法出了问题。”

　　说完，他短暂地停了下来，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然而，悼词的时间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众人依次上前献花的环节。

　　人群陆续从长椅上起身，在灵柩前排成了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枝鲜花，走到前面时，便轻轻将花放在灵柩旁，再低头默哀片刻。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很快便轮到了米娅。她跟在妈妈身后走上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灵柩里。

　　威廉·温斯洛安静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领口被整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紧闭，嘴唇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头发也被仔细打理过，每一缕都服帖地梳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米娅的目光慢慢往下移，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戴着的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造型奇特的项链，细细的金属链条垂在衣领之间，末端挂着一个带有繁复雕刻的长方形金属吊坠，中间镶嵌着一块深色石头。吊坠的形状有些特别，像是某种古老的徽记。

　　米娅盯着那枚吊坠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中间那块深色的石头似乎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她眨了眨眼，以为是教堂里的灯光恰好照在了上面，于是又凑近了一些。可还没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便让她愣了一下。

　　老人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起，像是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米娅停下了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她记得，无论是家里存放的曾祖父照片，还是教堂里挂着的那幅巨幅肖像，曾祖父看起来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她又看了一会儿，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米娅。”

　　卡洛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轻拍了拍米娅的肩膀，提醒米娅该把花放下了。米娅这才回过神，将手里的白百合放在灵柩旁边。临走前，她又忍不住回过头。

　　威廉·温斯洛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教堂里的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缓慢地走出教堂。几辆汽车先后驶离，沿着道路朝墓园的方向驶去，最终在一片墓地前停了下来。

　　墓地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四周种着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牧师站在墓穴旁，低声念完最后的祷告。几名工作人员随后走上前，将灵柩缓缓放入墓穴。

　　人群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人说话，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鸣。米娅一直牵着卡洛琳的手，目送着灵柩一点点沉入地下。直到工作人员开始填土，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陆续有人上前向亚瑟表达慰问，他始终耐心地回应着每一句关切，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平静。

　　卡洛琳也带着米娅走过去，轻声向他表达了哀悼。

　　“谢谢你们能来。”

　　亚瑟微微点头，纤长的眼睫低垂，遮去了眼底的情绪。他唇边仍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宇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怠，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而脆弱。

　　米娅一直乖乖地站在卡洛琳身旁。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那支鲜花，然后走到亚瑟面前，将花递了过去。见他没有立刻伸手，她索性直接把花塞进了他的手里。

　　亚瑟微微一怔，低头看去，这才认出她是那个在教堂里见过的小女孩。此刻，她正仰着脸看着自己，眉眼弯弯，笑得干净而坦率，透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他怔了片刻，轻轻收拢手指，将那支鲜花握在掌心。

　　“谢谢你。”亚瑟轻声说。

　　告别过后，爱德华一家也准备离开了。墓地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一辆辆轿车驶出墓园，四周也慢慢恢复了安静。

　　回程的路上，米娅坐在后座，起初还努力睁着眼睛，可随着车子一路颠簸，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去，最后轻轻靠在了弗兰德的肩膀上。似乎是感受到了身旁的温暖，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弗兰德感觉脸颊旁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手里的书。他没有叫醒她，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看着米娅安稳的睡颜，他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点。

　　……

　　又花了两个小时，爱德华终于把车开回了家。

　　汽车刚在门前停稳，米娅便眯着眼睛，从弗兰德的肩膀上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看清眼前熟悉的房子，才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爱德华从车后取出几人的随身物品，随后领着他们走进屋内。

　　门刚一打开，黑球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绕着米娅脚边打转。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屋内亮着灯，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旁边还放着一篮刚出炉的面包。

　　听见动静，阿德里安从厨房里探出身来，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还拿着抹布，似乎刚忙完手头的事情。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笑着说道，“我还担心你们会在路上耽搁太久，饭菜都快凉了。”

　　爱德华脱下外套，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走到阿德里安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是帮大忙了，阿德里安。今天辛苦你了。”

　　一旁的卡罗琳也笑着说道：“是啊，真是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

　　阿德里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替米娅拉开椅子。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先坐下吧。趁着饭菜还热，正好可以好好吃上一顿。”

　　“好诶！谢谢叔叔！”

　　听见女孩向自己道谢，阿德里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在饭桌上，几人简单聊起了今天葬礼上的事。阿德里安没有多问，只是偶尔应上几句，时不时提醒他们多吃一些。米娅始终没有提起自己在葬礼上看到的那个奇怪小丑。毕竟她还没弄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吃着吃着，米娅渐渐有些困了。她努力睁着眼睛，视线却不自觉地变得模糊。就在这时，她听见阿德里安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米娅。我没能在车上找到你说的那张剪纸。”

　　晚餐后，卡罗琳便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起初还在正常地应答，偶尔轻声说上几句，可听着听着，脸色却渐渐变了。她握着听筒，原本放松的神情一点点僵住，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捂住了嘴。

　　“天哪！这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米娅脱下袜子，随手扔进洗衣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弗兰德还在厨房里洗碗。她经过父母卧室门口时，恰好听见妈妈挂断电话，紧接着便压低声音，正小声地向爸爸说着什么。

　　“是查尔斯……他出事了。”

　　卡罗琳的声音有些发颤。

　　爱德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她。

　　“怎么回事？”

　　“就在回家的路上。听说当时车子还在开着，埃莉诺看见查尔斯把头探出了车窗……”

　　卡罗琳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孩子当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