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克利夫兰》我夫由乃

7、小丑 只要你留下

　　那张画着小丑涂鸦的剪纸被米娅随手塞进了口袋。

　　等阿德里安载着她回到家，米娅回到房间，才想起了那张剪纸。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到。又把口袋翻了出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结果还是没有发现它。

　　奇怪，她明明记得自己把它带出来了。难道是落在图书馆了？还是在车上掉了？

　　米娅决定下楼问问阿德里安。

　　可刚走到门口，她就看见爱德华正蹲在屋前，不知道在安装什么东西。几根金属条靠在墙边，旁边还放着一只工具箱。

　　“爸爸，你在忙什么？”

　　爱德华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拿着螺丝刀。

　　“给门换个结实点的锁。”他说。

　　米娅走近了些，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工具问：“阿德里安叔叔呢？他去哪里了？”

　　“出去吃晚饭了。”爱德华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他有个约会，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等一会儿吧。”

　　米娅点了点头，决定等阿德里安回来再问问他。随后，她想起了从学校带回来的蝌蚪，便转身朝楼梯走去，打算把它们放进后院的池塘里。

　　这段时间里，爱德华一直在忙着加固房屋的防护措施。他在几扇窗户上装好了铁栅栏，又在房屋周围安装了照明设备。

　　等一切都弄妥当后，他打开院子里的灯，仔细检查了一遍后院和房屋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走到门前，朝街道两端望了望，留意着附近有没有陌生面孔或停留过久的可疑车辆。

　　由于近期接连发生的儿童失踪案和几起凶杀案，家家户户都笼罩在不安之中。人们越来越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对陌生人也变得格外敏感。街上只要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影，便有人立刻打电话向警方报告。

　　到了晚上，这种不安更是变得明显。许多人睡前都会反复检查门窗是否锁好，甚至有些人整夜亮着屋里的灯，把棒球棍或其他防身用品放在床边。夜里只要听见一点动静，他们便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仔细检查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爱德华还特意提前抽空拜访了附近几户人家，主动和邻居们打招呼、聊天，渐渐和周围的人熟络起来。他希望大家平时能多留意彼此家里的情况，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也能及时互相提醒。

　　晚餐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眼看就要吃完了，卡洛琳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我今天收到消息，你们的曾祖父去世了。”她放下手里的餐具，看向米娅和弗兰德，“明天我们得去参加他的葬礼。”

　　米娅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曾祖父是谁呀？”

　　“就是妈妈的爷爷。”卡洛琳解释道，“你三岁的时候见过他。他还抱过你呢，只不过那时候你还太小，估计早就不记得了。”

　　米娅努力回想了一下，脑海里确实没有半点印象。

　　“那他长什么样子？”

　　“嗯……他是个很英俊的老先生，头发白白的，总是梳得很整齐。他也很讲究穿着，哪怕只是待在家里，也会打扮得很体面。”

　　卡洛琳从储物柜里找出了一本旧相册，米娅抱着抱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奇地凑过去看。

　　相册里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有些边角甚至微微卷了起来。米娅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转头问她：“这个就是曾祖父吗？”

　　照片上的老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坐在一张木椅上，银白色的头发被梳在脑后。他坐得笔直，两只手分别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看起来十分严肃。

　　卡洛琳点点头，米娅便继续往后翻，很快又看到了一张家族合照。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穿着正式的衣服，面向镜头，整齐地站在一栋大宽敞的房子前，似乎是在某次家庭聚会时特意拍下的合影。

　　卡洛琳指着照片，开始向米娅讲起温斯洛家族的往事。

　　“你知道吗？妈妈小时候经常去曾祖父家。他住在阿什顿镇，开车从这里过去要两个小时左右。”

　　卡洛琳一边翻着手里的相册，一边慢慢说道。

　　“那是个很安静的小镇。我们家在那里住了好多年，算起来，已经有好几代人了。最早的时候，家里的祖先从欧洲搬到了美国，在那里买了土地，盖起房子，后来还置办了农场和其他产业。家里不少人一直住在附近，就算后来搬去了别的地方，也总会在重要的日子回去看看。”

　　她翻过一张照片，指着上面一栋带着宽阔门廊的老房子。

　　“曾祖父年轻的时候，家里经常举办聚会。亲戚们会从各个地方赶回来，一起吃饭、聊天，有时候还会在老宅住上好几天。那时候家里的规矩可不少，很多老传统一直延续了下来，几乎每个人都知道。”

　　卡洛琳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提起那些老规矩了。”

　　米娅还想继续听妈妈讲温斯洛家族的故事，可卡洛琳已经合上了相册。

　　卡洛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告诉她时间不早了，他们明天还得一大早出发，最好早点休息。

　　好吧，好吧。

　　米娅撇了撇嘴，只好作罢。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沉得厉害。

　　爱德华开车载着一家人前往阿什顿镇。由于路程不短，他几乎一直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机会好好休息。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的肩膀已经有些僵硬，偶尔还会抬手揉一揉眉心。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沿途的房屋越来越少，偶尔才能看见一两辆迎面驶来的汽车。

　　卡洛琳坐在副驾驶座上，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提包，又抬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带，似乎总有什么事情让她放不下心来。

　　米娅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弗兰德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怎么抬过头。

　　他们抵达时，教堂门前已经停了不少汽车。入口处摆放着一块纪念告示，上面印着逝者的名字——

　　威廉·温斯洛。

　　曾祖父的葬礼在一座有些年头的老教堂，灰白色的外墙上爬着几道藤蔓，尖尖的屋顶直指天空。

　　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衣服的成年人，正低声交谈。看见卡洛琳一家到来，他们很快迎了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米娅跟在卡洛琳身后走进教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乎没有空位。

　　女人们戴着帽子，胸前别着小小的黑色胸花；男人们则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地坐在长椅上。

　　今天米娅也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裙摆上织着细密的暗纹，只有在光线照过时才能看清那些图案。弗兰德则穿着一套黑色西装，里面搭配着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色领带。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来说，这身打扮显得有些正式，他似乎也不太习惯，一直伸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大家说话的声音很轻，偶尔有人走过来和卡洛琳拥抱，简单地说上几句话，随后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堂最前方摆放着一口深色棺木，周围放满了鲜花。米娅踮起脚尖，想看看棺木里面的人，可惜距离太远，她什么也看不清。

　　台上，牧师正在整理讲稿，几个家族长辈则围在棺木附近，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米娅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四处打量。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最后排坐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

　　男孩独自坐在长椅上，双脚悬在半空，不停地晃来晃去。他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朝教堂侧面的走廊张望，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注意。

　　米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教堂右侧的拐角处，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人只露出了半边身体，穿着一身旧式的银灰色衣服，胸口若隐若现露出红色的……

　　没过多久，后排的男孩站了起来。他朝走廊的方向走去，穿过一排排长椅，很快便消失在门后。米娅又朝刚才那个角落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银灰色衣服的家伙，也不见了。

　　她原本没太在意，可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却传来一阵奇怪的笑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故意压低嗓子，正在逗弄一个小孩子。紧接着，米娅听到了一道颤抖的声音。

　　“不要……我不想过去。”

　　米娅转头看向那扇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座位上溜了出去。

　　走廊里比教堂冷清得多，墙上挂着几幅宗教画。米娅循着声音走去，刚拐过墙角，便看见那个男孩正站在走廊中央。而站在他面前的，和米娅在饭堂里见过的小丑简直一模一样。

　　那家伙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像是为了迁就眼前的男孩。祂身后的房间漆黑一片，远远看去，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小丑朝男孩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邀请他参加一场游戏。

　　“来吧，小家伙。别害怕，他们都在等你呢。”

　　男孩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明明是阿什顿镇，小丑为什么会在这里？

　　米娅皱起眉头，快步走到男孩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丑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呀呀，又来了一位小客人！”

　　祂慢慢站起身，嘴角的笑容却越咧越大，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好朋友，甚至像普通的马戏团表演者一样，朝米娅热情地招了招手，邀请她过去。

　　米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丑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祂将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身体左右摇晃，脚下还兴奋地踢踏了几下，像是在为自己即将的表演助兴。紧接着，祂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红色气球，微微弯腰，向他们鞠了个躬。

　　那个气球上，画着一张小男孩的脸，底下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被握在了小丑手里。

　　祂松开手，红色气球缓缓升起，朝米娅的方向飘了过来。

　　就在快要碰到米娅时——

　　“砰！”

　　气球突然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小丑像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满意地拍了拍手。随后，祂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新的红色气球，放到嘴边慢慢吹了起来。气球逐渐变大，圆鼓鼓地胀了起来。可吹到一半，小丑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祂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夸张的笑容。

　　米娅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小声认真地问道：“你认识祂吗？”

　　男孩拼命摇头。

　　“那就别理祂，我们回去。”

　　米娅拉着男孩准备离开。

　　“嘿，你们要去哪？”

　　身后的小丑突然开口了。

　　“米娅。”

　　唤米娅名字时，祂的声音非常沉着而且悦耳。听到自己的名字，米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想要气球吗？”一只新吹好的气球在祂手上，小丑的声音听上去要比刚才更加兴奋，“只要你留下，我可以让你飘起来。加入我吧，米娅！在下面，你就能一直飘。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下面，一直飘啊，飘……”

　　米娅拽紧男孩的手，加快了脚步。

　　小丑并没有停下来。祂开始哼起一首奇怪的歌，调子轻快得像是唱给孩子们听的童谣，歌词却让人听不明白。

　　“所有的隧道都在地下，孩子们不会再见天日……他们误入歧途加入表演，在下面的世界迷失方向……他们吞下药丸，不再恐惧……但这里没有他们想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