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克利夫兰》我夫由乃

6、小丑 飘起来，米

　　克利夫兰是俄亥俄州凯霍加县的一座城市，坐落在伊利湖的南岸。

　　这里有宽阔的道路、成排的独栋住宅，以及那些经历过几十年风吹日晒的老式建筑。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枫树，树荫落在房屋前的草坪上，白色的栅栏沿着人行道一直延伸到街角。偶尔有几辆福特或雪佛兰从路面驶过，收音机里传出摇滚乐和天气预报的声音。

　　这里的人们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大人们喜欢坐在门廊的摇椅上，一边喝着冰茶，一边翻阅当天的报纸，偶尔和路过的邻居聊上几句。

　　孩子们则喜欢骑着自行车在街区里穿梭，有时会聚在街角的便利店，花上几美分买一瓶汽水、一包薯片或者几颗水果糖。

　　午后，冰淇淋车准时出现，车顶的小喇叭播放着熟悉的旋律，附近的孩子听见声音便会从家里跑出来。

　　但偶尔也会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有人家的孩子突然失踪，某条街道发生了意外，或者警车和救护车在深夜里呼啸而过。新闻会登上报纸，也会出现在电视上，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消息取代。

　　周六下午两点，米娅坐着阿德里安的车来到了图书馆。

　　听历史老师说，这里收藏着许多旧报纸，档案室里还存放着几十年前的事故记录。

　　图书馆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木质地板上。几个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有的低头看书，有的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停停，桌上还摊着几本厚厚的书。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妇人在服务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偶尔抬起头，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米娅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会。这里的书架比她高出不少，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她踮起脚尖，试着看清最上面几层书架上的书名，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找那些旧报纸。

　　书架间转了一圈，最后米娅抱着几本书和一叠旧报纸，来到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她先将东西放在桌上，随后拉开椅子。椅面比她预想的要高出不少，她只好踩上椅子下方的横梁，双手撑住椅面，借力一跃，这才总算坐了上去。

　　自从在饭堂里见过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丑后，米娅就一直对那次的经历念念不忘。无论是那双亮黄色的眼睛、祂反复说过的奇怪话语，还是最后发生的那一幕，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回想起来，整个过程既诡异又可怕。

　　小丑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祂总是念叨着那句“飘起来”？又究竟是想让谁飘起来，飘向什么地方？

　　米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索性不再纠结，翻开一本城市历史读物。书里介绍了克利夫兰的工业发展、伊利湖的航运贸易，以及早年间聚集在这里的移民。她一边读，一边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偶尔遇到感兴趣的内容，便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克利夫兰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工业城市。这里曾经有过繁荣的钢铁工业和制造业，火车穿过城市，工厂的烟囱日夜冒着浓烟。许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来到这里工作、生活，后来还在这里建立家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一张旧报纸剪报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篇关于19口口年代连环杀人案的报道。标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然能够辨认出几个醒目的单词。米娅凑近了一些，发现报道讲述的是一系列发生在克利夫兰的离奇凶杀案。

　　案件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警方陆续在金斯伯里河谷附近发现了多名受害者的遗体，其中不少人的身份始终无法得到确认。随着类似案件接连发生，越来越多的居民开始感到不安。

　　米娅皱起眉头，继续往下读。

　　报道里提到了一个叫埃利奥特·内斯的人。他当时负责克利夫兰的公共安全事务，曾经组织警方展开大规模搜查，甚至下令烧毁河谷附近的棚户区，希望能够找到凶手，阻止更多人遇害。但即便做了这么多，警方最后还是没能查明凶手的身份。

　　报道下方，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几名警察站在一片荒凉的河谷旁，地上堆满了杂物，远处是交错的铁路轨道和废弃建筑。

　　米娅往右目移，这份报纸的另一面上，还刊登着一则报道。受害者是一名十六岁的女孩，名叫贝弗利·雅罗斯兹。她在加菲尔德高地的家中遇害，案件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广泛关注。报道提到，警方怀疑凶手可能认识受害者，并且曾经对她进行过跟踪。

　　她将手里的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报纸。这次是一则寻人启事，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留着一头整齐的金色短发，穿着深色外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19口口年8月24日，贝弗利·波茨和朋友一起去了霍洛兰公园，准备观看一场夏季演出。演出结束后，她的朋友先回了家，而贝弗利却留在了人群中。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警方找了很久，询问了当晚在场的大部分人，还仔细搜查了附近的公园、街道和空地，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报纸上的照片已经泛黄，女孩的笑容却依旧清晰，米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女孩现在有回家吗？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报道并不只有这一篇。有些是失踪儿童的寻人启事，有些是发生在居民区的谋杀案，还有一些则是警方发布的调查公告。它们散落在不同年份的报纸里，彼此之间看起来没有任何联系。

　　米娅慢慢放下报纸。她原本以为，克利夫兰只是一座发生过一些普通犯罪的城市。毕竟，这里有那么多街道、住宅和居民，偶尔出现几起令人遗憾的案件，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当她把这些资料放在一起时，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些案件发生在城市最热闹的地方，有些则发生在安静的住宅区。受害者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作案方式也各不相同。

　　有人死于暴力袭击，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还有一些案件直到多年以后都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这些事情似乎总会在某个时候出现，然后又慢慢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米娅想起了历史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又翻回最早那份剪报，发现报道的最后提到，随着时间过去，人们逐渐不再关注这起案件。报纸开始刊登其他新闻，警方的调查也慢慢失去了进展。

　　米娅把几份报纸按照年份重新排列，目光在那些泛黄的标题之间来回移动。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应该再找找其他年份的资料。

　　就在这时，米娅发现最下面压着一张保存得不太好的旧报纸。纸张边缘已经发脆，部分文字甚至因为受潮而变得模糊。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发现那是一篇关于某起儿童失踪事件的后续报道。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不到八岁，站在自家的门廊前，怀里抱着一只玩具熊。照片的旁边，有人用黑色墨水写了一行字。

　　[还有其他孩子。]

　　米娅眨了眨眼，这几个字看起来不像是报纸原本印上去的。墨迹比周围的文字深一些，笔画也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后来用钢笔写上去的。她翻过报纸，想看看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然而，除了几则普通的广告，什么也没有。

　　米娅伸了伸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图书馆里的挂钟。

　　已经过去很久了，窗外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街道上的汽车依旧来来往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

　　米娅把看过的资料整理好，正准备将它们放回文件夹，却忽然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张红色纸片，是一张气球形状的剪纸。她愣了一下，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一直坐在桌子旁边，除了拿书和翻报纸，根本没有离开过，完全不记得有见过这张纸片。

　　米娅把剪纸翻了过来，剪纸背面被画着一张奇怪的笑脸，鲜红色的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两只眼睛则被涂成了亮黄色。她盯了几秒，随后慢慢抬起头，朝图书馆的另一端望去。

　　几个孩子正围在书架旁边说笑，一位老妇人依旧坐在服务台后面，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文件。

　　没有小丑。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米娅重新低下头，不知什么时候，上面又多出了一行字。

　　[飘起来，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