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遇裴郎》柠檬琪琪酱

7、第七章 磨盘心事

　　第二日清晨，宋荞没有急着烙饼。
　　昨日盘完账，买手推磨这件事，就一直搁在她心上。借磨终究是欠人情，一次两次还好，若是往后生意稳定，隔三差五就要磨荞面，总往邻居家跑，难免惹人厌烦。乡下人家，石磨算是要紧家什，人家也要用来磨米面，遇上农忙的时候，自家都排不开，哪里还能常常借她。

　　早饭过后，裴刘氏要去菜园除草，宋荞便守在院子里，翻捡上次剩下的荞麦，挑出里面混杂的草籽碎石。她一边挑，一边琢磨，手推磨也分大小，小的轻便，可磨面慢；大一些的磨起来省力，价钱也要贵不少。她手头只攒了十文，还不知道够不够。

　　正巧村里的王大叔要去镇上赶集，路过院门口。宋荞听见脚步声，连忙放下手里的荞麦迎出去，笑着拜托他，若是路过铁器木料铺子，帮忙问问小尺寸手推磨的行情。王大叔爽快应下，答应傍晚回来给她回话。

　　送走王大叔，宋荞又去屋角看那罐腌菜。上次腌的一批已经拿出去摆摊，昨日她又新腌了一小罐萝卜干，用来预备下一回赶集。掀开盖子闻一闻，咸香依旧，只是还需要再闷上一日，味道才会更醇厚。

　　等到午后，日头稍稍柔和，宋荞想着许久没有出门走动，便打算去村口转转，顺便采一点野菜。刚走到村口的老榆树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灰衣身影，正是陈阿桂。

　　阿桂肩上背着小小的竹背篓，里面装着刚从山里采回来的新鲜笋子和菌菇，裤脚沾了泥土，看着是刚下山回来。看见宋荞，阿桂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意。
　　“阿荞，你怎么在这里？今日不去镇上摆摊？”

　　“昨日刚出过摊，隔两日再去。我托人去打听磨盘价钱，往后不想总借邻居家的磨了。”宋荞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站在树荫下。

　　阿桂闻言点点头，很是赞同：“你想得周到，借东西最是麻烦。镇上木料铺的手推磨，普通小号的，约莫十五文上下。若是成色旧一点、人家转手出让的，十二文说不定就能拿下。”

　　宋荞心里默默一算，她现在存下十文，还差两文到五文，再出一次摊，应该就能凑齐。她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要攒很久。

　　两人闲聊起来，阿桂跟她说起一件事。隔了两条河的李家镇，最近来了一个收粗粮的商贩，专门收购荞麦、高粱这类杂粮，价钱给得还算公道。不少村里人种了荞麦吃不完，都会挑过去卖给那人。

　　“不过那人挑得厉害，籽粒饱满干燥的才肯收，潮湿、碎壳多的，就要压价。”阿桂低声跟她说，“我也是听一同进山的村人说的，想着说不定对你有用，便跟你提一嘴。”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宋荞。
　　她现在每次买荞麦，都是在本村张老汉那里买，张老汉自家种得不多，供应量有限，万一往后她生意红火，需要的荞麦多了，张老汉这边供不上，就会卡住。若是李家镇的收粮商贩货源充足，她倒是可以去那边大批量挑好的荞麦，品质稳定，说不定单价还能更划算一些。

　　但她也没有立刻打定主意。李家镇离这里更远，来回赶路耗时间，路上还要担着粮食，很累人，若是荞麦的差价不大，反倒得不偿失。这件事，还得等下次赶集的时候，找机会细细打听清楚，问明白收购价、路程远近，再做打算。

　　阿桂看她低头思索，便不多打扰，只叮嘱她：“若是真打算去李家镇，最好结伴，那条路上偏僻，人少，一个女子单独走不安全。”

　　宋荞郑重应下。她知道阿桂是真心为她着想，像她们这种孤身在外讨生活的妇人，最怕的就是路上遇上歹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摆摊的闲话，约好下一次赶集依旧在老槐树下碰面，阿桂帮她留位置，宋荞到时候多带两块荞饼给阿桂充饥，才各自分开。

　　回到小院，裴刘氏已经除完草回来，正在井边洗手。宋荞把方才阿桂说的事情，还有手推磨大概的价钱，一一跟婆母说了。

　　裴刘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号磨盘十五文，咱们还差几文。倒也不急，不用逼着自己赶生意，累坏身子得不偿失。荞麦货源的事情，可以先记着，等你下次去镇上，慢慢打听。咱们现在摊子刚起步，销量不大，张老汉那里的货暂时还够用。”

　　宋荞明白婆母的意思。生意要稳，不能心急冒进。她点点头，走到石桌边，拿出炭笔和麻纸，又添了两行字：磨盘预算、李家镇杂粮商，把这两件事记在账本上。

　　夕阳慢慢斜斜垂落，金色柔光铺满小院。
　　不多时，王大叔从镇上回来了，进门就给她带了消息。木料铺全新的小号手推磨，要十六文；铺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别人退回的，木轴有些轻微磨损，铺主愿意十二文出，拿回去稍微打磨一下，完全不耽误用。

　　十二文。
　　宋荞心里一亮。她现在手里存十文，再挣两文，就能把磨盘带回家。

　　晚风拂过，院中的荞麦壳轻轻滚动。宋荞看着账本上那一行字迹，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等磨盘买回来，小院里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磨，不用再看人时间、欠别人人情。她的荞饼摊子，又要往前再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