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遇裴郎》柠檬琪琪酱

5、第五章 初摊荞香 天还浸在淡

　　天还浸在淡淡的墨色里，远处几声鸡鸣次第响起，宋荞便醒了。这是她头一回正式赶集摆摊，夜里睡得不算沉，心底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期待。她轻手轻脚起身，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裴刘氏。

　　灶膛里提前留了火种，添上几把干柴，火苗很快噼噼啪啪燃起来，暖意缓缓裹住狭小的灶房。她先去屋角抱来那只腌菜瓦罐，木盖掀开的瞬间，咸香混着淡淡的辣香扑面而来。萝卜条和芥菜褪去了生涩，色泽温润透亮，宋荞捏起一根试了试口感，脆生生的，咸淡刚好，一点微辣衬得鲜味儿更足，正是她想要的味道。

　　前一日磨好的荞面就放在案板旁，宋荞洗净手，开始烙饼。铁锅刷上极薄一层菜油，揪起揉好的面团压成圆圆的薄饼，贴在锅壁上小火慢烘。不多时，醇厚干净的荞香一点点漫满小院，饼皮慢慢烘出浅金色，边缘微微鼓起，不焦不糊。她把烙好的荞饼整齐码进竹匾，盖上干净粗布遮挡灰尘，一炉接着一炉，直到备好足够当日售卖的数量。

　　等最后一炉饼出锅，天边已经透出一层浅浅的青白光。裴刘氏也醒了，走进灶房，看着满满一竹匾香气扑鼻的荞饼，连忙上前帮她整理挑担。她反复叮嘱，路上挑担子稳一些，集市人杂，一定要收好装铜钱的荷包，若是遇上难缠不讲理的人，不必硬争，去找陈阿桂搭把手。说着，又塞给宋荞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干粮，怕她忙起来，连一口饭都顾不上吃。

　　宋荞一一应下，将装腌菜的小瓦罐、试吃用的小瓷碟、油纸和钱荷包仔细安置妥当，挑起担子，和婆母道别，踏着清晨的薄雾往镇上走去。秋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清爽，担子两头重量均衡，挑着不算吃力。土路两旁的田地安安静静，只有风吹禾秆的沙沙声，偶尔有飞鸟掠过枝头啼叫几声。宋荞走得缓慢平稳，一路在心里默默回想提前想好的规矩：两文一块荞饼，加一份腌菜再加一文，收钱仔细核对，饼一定要盖好布，不能落灰。

　　赶到集市的时候，不少摊贩才刚刚就位。她循着之前和陈阿桂说好的方向，走向老槐树底下的空位，担子刚落地，熟悉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荞，你可算来了！我早早过来，特意帮你把这块位置留着了。”

　　陈阿桂拎着装干菌子的竹篮走过来，眉眼带着笑意。两人一同动手，铺开油纸，把荞饼一块块整齐排开，旁边摆上小碟子，舀出一点腌菜当做样品。独属于荞麦的谷物香气缓缓散开，混在集市各色食物气味里，清新特别。来往赶路的农人、镇上做工的短工路过，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摊位这边张望。

　　一开始大家只是观望，很少有人上前。荞麦饼不算常见，乡下人大多只当是荒年充饥的粗粮，心里拿不准好不好吃。宋荞不急着大声吆喝，安安静静站在摊边，有人开口询问，她便轻声细说，荞饼饱腹耐饿，小菜是自家亲手腌制，脆爽解腻。

　　第一个客人，是一个下地赶路的汉子。他在摊前犹豫许久，终于掏出两文钱，又添一文，要了一块荞饼配腌菜。汉子咬下一大口，细细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出声赞叹：“好家伙，这饼真香！粗粮居然一点都不喇嗓子，配上这小菜，太对胃口了！”

　　汉子的夸赞，便是最好的招牌。这话一出，围过来的人渐渐多了。有人只买一块荞饼垫肚子，有人愿意多加一文钱配上腌菜。宋荞手脚麻利，递饼、夹小菜、清点铜钱，每一笔收入都仔细放进荷包隔层，从容不迫，一点不乱。

　　陈阿桂时不时帮她照看摊位，宋荞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若是有人伸手想要直接触碰饼食，阿桂便笑着上前拦住，免得吃食被弄脏。集市里偶尔有游手好闲的泼皮在附近晃悠，阿桂也会悄悄用眼神提醒她留心，两个同样在底层讨生活的妇人，彼此照应，心里都安稳许多。

　　日头慢慢向上爬，集市最热闹的时段缓缓过去，竹匾里的荞饼已经卖掉大半。宋荞趁着空档歇了片刻，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心里默默算了算收入。她没有欣喜到忘形，依旧守在摊位前，剩下的饼慢慢售卖，不随意抬价，也不会临近收摊就偷工减料。

　　等到临近晌午，集市人流渐渐稀疏，竹匾里只剩下寥寥几块荞饼。宋荞收好摊子，和陈阿桂约好下次赶集再结伴，才挑起轻了不少的担子踏上归途。

　　走在回去的土路上，秋风掠过肩头，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荞香。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沉甸甸的钱荷包，里面是她靠着一双手、一锅饼挣来的铜钱。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之后，她一直都在忐忑，不知道该如何立足。可此刻，脚下的路踏实，手里的收入真切。烟火细碎，饼香绵长，她终于踏出了属于自己谋生路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开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