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遥盼归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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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天气晴好，宋荞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到廊下推动手推磨磨荞面，细细筛去细碎壳渣，备好当日要烙的饼。若是逢赶集之日，便一早收拾挑担，和陈阿桂在老槐树下摆摊；不赶集的时候，她也不闲着，一边反复调试新粗粮点心的方子，一边把买回来的荞麦分批摊在竹席上翻晒，确保粮食干爽，久放不霉。
裴刘氏跟着她一起忙活，择菜、腌小菜、收拾院落，婆媳二人话不多，却处处默契，小院日日飘着谷物与腌菜的淡香，安静又安稳。
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宋荞正蹲在阶前，把晒好的荞麦收拢装进布口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是村里专门往返县城、帮乡人捎带书信物件的王伯。
“裴家嫂子！有你们家的信！是县学那边捎回来的！”
裴刘氏听见声音，手里正在择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快步迎到院门口，声音里藏着难以抑制的欢喜：“是榆儿的信吗？”
“正是裴榆那小子托同窗捎给我的，特意嘱咐送到你家。”王伯从怀里取出一封叠得整齐、封了火漆的信纸，递到裴刘氏手上，又笑着多说两句，“听说县学课业紧，他读书勤勉，先生都很看重他呢。”
裴刘氏连忙道谢，从兜里摸出两个铜钱当做酬谢，王伯推辞两句，笑着收下，转身又往别家送信去了。
信拿在手里薄薄的一张，分量不重，可裴刘氏捏着信封，指尖都微微发颤。她守着这个家，日日惦记远在县学的儿子，平日里只能靠旁人零星传来的只言片语知晓消息，一封家书，抵得上千言万语。
“阿荞，你过来，咱们一同看看。”裴刘氏转过身，朝阶下的宋荞招手。
宋荞闻言，停下手上收拢粮食的动作，拍了拍掌心的糠屑，缓步走过来。
她心里清楚，这封信，是属于裴榆的。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那个在新婚第二日便动身去往县学求学、她至今都未曾见过一面的书生。
穿越到这里，成为裴家新妇已经许久。这些日子，她忙着适应古代生活，琢磨荞饼生意，和婆母相处，和阿桂互相扶持，一门心思扎根活下去，几乎很少刻意去想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夫君。
可家书一到，那个遥远模糊的身影，一下子真切起来。
两人挪到屋檐下的木桌旁坐下。裴刘氏小心拆开封口，慢慢展开信纸。纸张是普通的粗纸，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画，看得出来书写之人沉稳耐心。
裴刘氏识字不多，只能认出寥寥几个字，便把信纸递到宋荞手里：“阿荞，你帮我念念，榆儿都写了些什么。”
宋荞接过信纸，垂眸轻声读了起来。
信的开头，裴榆先向母亲问安，告知自己在县学起居安稳，同窗友善，先生授课悉心。接着说起课业，近日备考课业繁重，日日早起读书，夜深才歇息，只是心中时常挂念家中，惦念母亲身体，也问候新妇宋荞，问她在家可还习惯，日子是否顺遂。
再往下读，便是最让婆媳二人心头一动的内容。
裴榆在信里写，再有两月，县学这一期课业便结束，考完岁试，他便能收拾行囊动身返乡。
“两月之后，就要回来了……”裴刘氏喃喃重复一句，眼底慢慢漫上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久的等候，总算有了明确的归期。
宋荞的声音顿了一瞬，心里也跟着泛起层层心绪。
两月之后，裴榆就要回来。
她不知道他是何等模样，性子是温和还是刻板，会不会看重规矩，会不会嫌弃她整日烙饼摆摊、一身烟火气息。她靠着自己双手撑起生计，心里坦荡，可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男子以夫妻的身份朝夕相处，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
她习惯了现在的日子：早起磨面、烙饼记账、集市摆摊，闲时研究吃食，身边是宽厚温和的婆母，还有仗义可靠的陈阿桂，日子自在踏实。若是裴榆回来，这平静的日常，势必会发生改变。
信的末尾，裴榆叮嘱母亲保重身子，不必省吃俭用苦着自己，又写道，若是家中生计艰难，可托人给他捎信，他省些束脩银钱送回来。寥寥数句，能看出他心中顾家，并非只顾埋头读书、不顾家中冷暖的书呆子。
宋荞读完，将信纸小心折好，交还裴刘氏。
“这孩子，心里还记挂着家里。”裴刘氏小心翼翼捧着信纸，像是捧着一件珍宝，轻声跟宋荞絮叨，“榆儿自小性子稳，知礼懂事，心思柔软，等他回来，你们慢慢相处，定然能好好过日子。”
宋荞轻轻应了一声，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
裴刘氏把家书收好，放进屋里木箱的夹层妥善存放，这才重新走回院子。阳光依旧温暖，晒在竹席上的荞麦散发着干净的谷物香气，可院子里的氛围，悄悄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期盼。
接下来的时日，裴刘氏时不时便会提起裴榆。
收拾屋子的时候，会想着提前把东侧那间书房打扫干净；缝补衣物的时候，会盘算着给儿子备上一身厚实的冬衣。
宋荞听着，一边应和，一边依旧按部就班打理自己的小摊生意。
该磨面依旧磨面，该腌小菜依旧腌小菜，赶集的时候照旧和阿桂守着老槐树下的摊位，用心做好每一块荞饼，接待每一位客人。
只是夜深躺下的时候，她偶尔会想起信纸上那行工整字迹，想起那句两月归乡。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她没有慌乱。
她已经在这里站稳脚跟，有谋生的手艺，有安稳的小家，无论日后如何，她都有底气好好生活。
等候归人的日子，是漫长的，却也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荞香依旧日日飘出小院，小摊的生意稳步向前，而远方的书生，正踏着书卷灯火，一步步朝着这个烟火小院赶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遥盼归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