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遇裴郎》柠檬琪琪酱

14、第十四章 添新吃食

　　风一日日慢慢转凉，清晨推开院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浅浅的秋凉。

　　自从收到裴榆那封家书之后，小院里的日子依旧按着往日的节奏缓缓往前走，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盼头。裴刘氏闲下来，便会翻出布匹，想着给即将归家的裴榆缝制御寒的里衣，针线穿梭之间，满是慈母的惦念。宋荞没有打乱自己的步调，该磨面、腌菜、赶集摆摊，一件不落。

　　只是她心里早就埋下了念头——小摊不能只守着荞饼这一样吃食。

　　如今李家镇的荞麦货源稳定充足，自家廊下手推磨随用随磨，细荞面源源不断，正是试做新品最好的时候。若是品类丰富些，客人选择多，生意便能更稳，收入也能再多添几分，等裴榆回来，家里的家底也能更厚实。

　　夜里收拾妥当，油灯挑亮一点，宋荞就坐在桌边，细细盘算适合新增的吃食。

　　集市上往来的主顾大多是下地劳作的农人、作坊做工的短工，他们买吃食，第一看重顶饱耐饿，第二要价钱实惠，不能贵得让人舍不得买；其次口感不能太干硬，重油甜腻的东西，吃多了反胃，定价也高，并不适合这里的客人。

　　白面点心成本太高，卖价贵，问津的人少，直接pass。油炸的吃食费油，本钱高，放久了软塌，风味全无，也不太合适。想来想去，还是依托荞麦来做新品最为稳妥，原料现成，熟客也早就认可荞麦的口感。

　　她心里定下两样：荞麦蒸糕，还有菜荞小饼。

　　荞麦蒸糕不用放油，荞面掺少量米面调和，兑上温水，发酵之后上锅蒸制，口感松软清甜，不油不腻，老人孩童都能吃；菜荞小饼则是荞面裹上切碎的青菜、少许盐调味，烙得薄薄的，带着菜香，清爽解腻。两样都工序不算繁杂，批量做起来省心，定价也能压得亲民。

　　想好方子，第二日一早，宋荞就开始试做。

　　先试荞麦蒸糕。
　　取过筛得细细的荞面，掺上少量大米粉，按比例兑入温水，撒一点点酵母，搅匀成面糊，放在温暖的灶边发酵。等待发酵的间隙，她去菜园里摘了新鲜的小白菜，洗干净焯水切碎，预备做菜荞小饼的馅料。

　　面糊慢慢发起，涨得鼓鼓的，浮起细密气孔，宋荞把面糊舀进刷了薄油的木模子里，上锅隔水慢蒸。

　　灶上柴火静静燃烧，不多时，淡淡的谷物甜香便顺着锅盖缝隙漫了出来，和平日里烙荞饼醇厚焦香不一样，这香气更柔和清甜。

　　约莫一刻时辰，蒸糕便可出锅。
　　掀开木盖，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一块块蒸糕色泽是柔和的浅褐，摸上去松软有弹性，捏一下能缓缓回弹，入口绵密，带着荞麦本身淡淡的清甘，一点都不涩口。

　　“闻着真香。”裴刘氏凑过来，拿起一小块尝了尝，眉眼舒展，“松软得很，牙口不好的老人家也能吃，这个应当好卖。”

　　得到婆母认可，宋荞心里有了底，接着试做菜荞小饼。荞面加水揉成偏软的面团，揪成小小的面剂子，擀开之后包入拌好盐味的青菜碎，轻轻压成薄饼，放在平底铁锅上小火慢烙，不用多放油，烙到两面微微焦黄即可。

　　出锅的菜荞小饼，饼皮带着荞香，内里青菜鲜爽，咸淡适口，清爽不厚重。

　　一连几日，宋荞反复调试配比。有时候面糊发酵过头发酸，她便调整发酵的时长；有时候菜馅出水把饼皮泡软，她便学会把青菜攥干水分，一点点把方子打磨稳妥。直到两样新品的味道、口感都稳定下来，她才决定，下次赶集一并带去集市售卖。

　　赶集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一回，宋荞的挑担比往日更满。一边是熟悉的荞饼和腌萝卜小菜，另一边新添了竹屉装着的荞麦蒸糕，还有用油纸分隔摆放的菜荞小饼。

　　陈阿桂早早守在老槐树下，看见满满当当的担子，眼睛一亮：“哟，今天添新花样了？闻着就香！”

　　“试着做了两样粗粮吃食，今天拿来让大家尝尝。”宋荞笑着铺开油纸，把蒸糕、菜饼一一摆开。

　　老主顾们循着熟悉的荞香味过来，一眼就看见摊位上新添的吃食，好奇地围上来询问。

　　“这是什么糕？看着软乎乎的。”
　　“这个小饼里面包菜的？多少钱一块？”

　　宋荞耐心介绍，定价定得实惠，蒸糕两块一文，菜荞小饼也是两块一文。不少客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边买荞饼，顺带带上两块蒸糕或是菜饼。

　　有个带小孙子的大娘，专门买了蒸糕，喂给身边的孩童。小孩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吵着还要。大娘笑着回头跟旁人夸赞：“这个糕软，不硌牙，我家娃爱吃！”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愿意尝试新品。

　　荞麦蒸糕最受妇人和带孩子的主顾偏爱，松软清甜；菜荞小饼则很受不爱吃辣、怕油腻的短工欢迎，清清爽爽，吃着不腻。原本只买荞饼的客人，很多都愿意顺带带上一份新品。

　　陈阿桂在一旁帮着照看摊位，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由衷替宋荞高兴：“你可真是有心，总能琢磨出新法子，别人守着一样东西卖，你越做花样越多，生意想不好都难。”

　　宋荞一边收钱递吃食，一边轻声应着：“都是粗粮，本钱低，大家愿意尝鲜，就是好事。”

　　也有人问她，会不会太累。
　　宋荞倒不觉得辛苦。磨面、调面糊、蒸糕烙饼，手上的活计虽然繁琐，可每一份卖出去的吃食，换来实实在在的铜钱，一点点攒起来，便是小家稳稳当当的底气。

　　这一日收摊清点，除去本钱和摊位费，赚得比往日每一次都要多上不少。蒸糕和菜饼几乎售卖一空，还有几个熟客跟她预定，下次赶集要多预留几份。

　　返程的路上，秋风和煦，担子轻了大半。

　　回到小院，裴刘氏看见满满一荷包铜钱，看着空了大半的屉子，笑意藏不住。

　　夜里，宋荞坐在油灯下记账。账本上一笔一笔清晰分明，从最开始只卖单一荞饼，到如今三样吃食，客源越来越广，收入稳步上涨。她指尖摩挲着纸页，心里安稳。

　　距离裴榆归家，还有将近两月。
　　她不必焦虑等候，只需要把自己的小摊好好经营，把小院打理妥当。等那一日书生踏进门来，她不是依附旁人的内宅妇人，她有养活自己的手艺，有自己营生的事业，两个人是平等的，可以好好说话，慢慢相处。

　　往后的集市，老槐树下的小摊，便不再只有一种荞香。
　　蒸糕清甜，菜饼鲜爽，搭配咸香的腌菜荞饼，一缕缕烟火香气，日复一日，在集市、在小院悠悠散开。
　　日子慢慢向前，荞香绵长，归期将近，所有平凡细碎的美好，都在静静等候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