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遇裴郎》柠檬琪琪酱

12、第十二章 结伴购粮

　　天还浸在浓浓的夜色里，窗外只有几声早起雀鸟低低的啼鸣，宋荞就醒了。

　　今日要和陈阿桂一同去往李家镇。
　　李家镇隔着两条河，离她们村子远，走土路要大半个时辰，路上荒林多，人烟稀少，女子单独上路着实危险，也正是因此，阿桂才执意要陪她一道。

　　她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里屋还在安睡的裴刘氏。灶膛里添上干柴，火光慢慢腾起，锅里温上杂粮稀粥，又烙了四块厚实的荞饼，用油纸仔细包好，当做路上两人的干粮。

　　等粥温好，裴刘氏也醒了。听说她今日要去往李家镇买粮，裴刘氏连忙起身，从箱底翻出两块干净的粗布帕子，又把前些日子攒下的一小包晒干的姜片塞进她的布包。
　　“路上风大，过河的时候当心脚下，湿了鞋袜容易着凉。凡事不要急着做决定，和阿桂商量着来，价钱不合适咱们也不必勉强。”裴刘氏反复叮嘱，眼底藏着牵挂，“钱财是小事，人平平安安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阿娘放心，我都记牢了。”宋荞把帕子和姜片收进布包，又将备好的铜钱仔细分两处放好，一部分用来买荞麦，剩下的留作应急，分开存放，免得路上弄丢。

　　收拾妥当，天边才刚洇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宋荞背上布包，关好院门，去往村口老榆树下赴约。陈阿桂已经等在那里，背上背着竹背篓，里面装着水囊、镰刀，还有一小捆绳索，镰刀是防备路上遇到野狗，绳索过河的时候可以借力。

　　“来得正好，咱们趁早动身，赶在日头最烈之前办好事情往回走。”阿桂看见她，笑着招手。

　　两人并肩踏上蜿蜒的土路。
　　起初路旁还有零星田地，越往前走，屋舍越少，两边渐渐被密密的杂树灌木包裹，林间静悄悄的，只有脚下泥土混着枯草的沙沙脚步声，偶尔有山雀扑棱着翅膀从树梢掠过。

　　阿桂走在靠外侧的一边，时不时转头和宋荞说话，消解路途上沉闷，也顺便跟她讲李家镇那个杂粮商贩的底细。
　　“那人姓孙，大家都喊他孙粮商，在李家镇街口开铺子好几年了。为人不算坏，就是精明得很，挑粮压价是常事，等会儿看货的时候，咱们一定要仔细翻看，碎壳、潮粒多的，万万不能要。荞麦一旦受潮，放不了几日就会发霉，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可不能折在这里。”

　　宋荞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她心里清楚，荞麦是她小摊的根基。从前只从本村张老汉手里收荞麦，老汉田地有限，产量不多，若是往后生意继续红火，供货迟早跟不上。这次来李家镇，就是想寻一个长久稳定、品质靠谱的货源。

　　一路说说走走，跨过两座木桥，脚下的路渐渐宽阔，远处也隐约听见人声，李家镇到了。

　　镇子比她们这边的集市热闹不少，街道两旁铺子林立，粮铺、布庄、吃食摊子挨挨挤挤。两人循着路人指引，很快找到了孙粮商的杂粮铺子。

　　铺子门口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装着高粱、荞麦、黄豆。孙粮商是个中年汉子，看见两个妇人进门，抬了抬眼皮，慢悠悠迎上来。
　　“两位是来看杂粮？想要什么？”

　　“我们要看荞麦，要干燥、籽粒饱满的。”宋荞开口，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孙粮商闻言，引着她们走到麻袋边上，随手扯开一袋麻绳：“我这的货，都是刚收上来的新粮，在这一片都是顶好的。”

　　宋荞蹲下身，伸手插进粮袋，捧起一把荞麦。
　　她把籽粒摊在掌心细细翻看，指尖捻动，感受干湿，又挑开表层的粮食，往底下深处摸。表层看着不错，底下却混了不少瘪粒和碎壳，放在鼻尖一闻，隐隐带着一点潮气。

　　“孙老板，这一袋底下的粮食潮，碎渣也多，这个价钱不合适。”宋荞放下手里的荞麦，如实说道。

　　孙粮商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新粮难免带一点地气，晒两日就干了，价钱我给你们算便宜些。”

　　陈阿桂这时也上前，抓起另一袋里的荞麦查验，摇头：“我们是长期要货，不是买一次两次，粮食若是不耐存放，我们可不敢拿。你若是有真正干透、杂质少的货，拿出来我们看看，价钱合适，往后会常来。”

　　孙粮商见两人懂行，糊弄不住，思索片刻，才领着她们走到铺子靠里侧，打开另外两个密封严实的麻袋。
　　这一袋就不一样了。捧起一把，籽粒圆润饱满，颜色均匀，上手干爽，没有一点潮湿黏手的感觉，轻轻晃动，籽粒碰撞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碎壳极少。

　　宋荞和阿桂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满意。

　　接下来便是商谈价钱。
　　孙粮商报出价钱，宋荞没有立刻应下，慢慢和他商议，又跟他说好，以后若是定期来拿货，希望能再给些实惠，而且每一次送货或者自提，都要保证粮食品质和今日看到的一样，若是受潮掺渣，她们便不再光顾。

　　几番你来我往，终于敲定了合适的价钱，定下口头约定。往后宋荞需要荞麦，可以托人带信，孙粮商预留好货，她和阿桂结伴过来取。

　　谈妥之后，宋荞当场称了二十斤荞麦，付好铜钱。沉甸甸的粮食分装在两个背篓里，一人分担一部分，减轻负重。

　　事情顺利办好，两人才松了口气，寻到镇子街口一处安静的石墩坐下，拿出早上带来的荞饼和水囊分着吃。
　　“这下总算安心了，以后货源不用卡着本村那一点量。”阿桂咬了一口饼，笑着说道，“你这摊子，算是真正站稳根基了。”

　　宋荞咬着饼，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稳定靠谱的原料，自家有磨盘，客源也慢慢积累起来，只要她踏踏实实做，荞饼小摊，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稍作歇息，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两人不敢多停留，背起荞麦踏上返程的路。
　　回去的路依旧漫长，背上粮食沉甸甸的，走起来比来时费力，两人时不时互相换着背篓，累了就靠着树根歇片刻，彼此照应，一路慢慢往村子赶。

　　等远远看见村口熟悉的老榆树，夕阳已经斜斜垂落，漫天铺着柔和的橘色霞光。

　　回到小院，裴刘氏早早守在门口等候，看见两人平安归来，连忙上前帮忙把荞麦卸下来。
　　将荞麦倒在干净的竹席上摊开通风晾一晾，避免路上沾染潮气。看着满满一竹席饱满的荞麦，裴刘氏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愁没有原料磨面了。”

　　晚风穿过院墙，拂过摊开的荞麦，谷物清香味在小院里悠悠散开。
　　这一趟李家镇之行，路途辛苦，却换来了长久安稳的货源。宋荞站在廊下，看着席上的粮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一次赶集，就把新琢磨的粗粮小食试着做出来，给小摊添上新花样。

　　前路的烟火生意，又多了一分底气。